李治叹了口气,“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啊……先生,朕想给他定个亲。”
“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冯仁顿了顿,“不过,他才六岁,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早是早了些,可先生当知,朕的身子……终究不如从前康健。
早些为弘儿定下名分,也是安朝臣之心,固国本之基。”
“那成吧,不过我还是建议看年轻人自己的心思。”
李治思虑再三,“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如何?他们年岁相差不大……”
冯仁道“你觉得可以就行,不过我建议先安排两人适当见一面,如果可以,再做决定。”
“先生此言……倒是新鲜。历来皇子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问过小儿女心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便如朕当年……”
“此一时彼一时。
陛下当年是稳固江山,需要尽快开枝散叶,绵延皇嗣。
如今太子年纪尚幼,陛下龙体虽有小恙,却也非仓促之时。
若能寻得一位性情相投、品行端方的太子妃,将来与太子琴瑟和鸣,共同辅佐陛下,岂不美哉?
强扭的瓜不甜,若只因门第仓促定下,日后夫妻不睦,反成怨偶,于国于家,皆非幸事。”
李治沉默了。
冯仁说得对,这个儿子,已经被无形的压力束缚得太紧。
若能在这婚事上,给他一丝自主,或许……能让他稍稍舒展些。
李治缓缓点头,“那便依先生之言,寻个由头,让弘儿与那杨家女郎……‘偶遇’一番,看看缘分如何。”
“陛下圣明。”冯仁拱手,“此事宜缓不宜急,宜巧不宜拙。臣会安排妥当。”
——
数日后,终南山一处皇家别苑,春色正好。
李治以“携太子赏春、感受农桑”为名,轻车简从出了长安城。
同行的,除了必要的侍卫内侍,只有冯仁以及几位负责讲解农事的官员。
而司卫少卿杨思俭,恰在随行之列,其夫人与年仅五岁的幼女杨氏,亦“巧合”地受邀同游。
李弘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跟在李治身边,听着农官讲解粟麦习性,不时点头。
“杨少卿治家严谨,教女有方,令人钦佩。”冯仁似不经意地赞了一句。
杨思俭忙谦逊道“司空过誉了。小女年幼,不过识得几个字,懂得些许礼仪,不敢当‘有方’二字。”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欢笑声。
李弘的目光也被那笑声吸引过去,看到那女童笨拙又执着的模样,嘴角不由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李治见状,心中一动温和道“弘儿,去看看那是谁家女郎,莫要让她跌入溪中。”
李弘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父皇。”
他有些拘谨地走过去。那女童见到生人,尤其是穿着杏黄服色的李弘,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母亲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
杨夫人连忙拉着女儿行礼“臣妇(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夫人、妹妹不必多礼。”李弘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清亮,努力模仿着大人的沉稳,“春日路滑,小心些。”
那女童从母亲身后走出来,眨了眨大眼睛,忽然指着李弘腰间的玉佩,奶声奶气地问
“你的玉……真好看,比爹爹的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