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依旧是一身普通富商打扮,带着毛襄,径直上了烟雨楼的三楼雅座。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半个瘦西湖。
主位之上,一位年约四旬、身着锦缎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含笑举杯。
席间另有两名胡服客商。
“沈老板,这一趟的香料、象牙,可都指望您了。”一位胡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笑道。
主位上的沈千抿了一口酒“好说,好说。只要价钱合适,船队随时可以启航南下。只是近来海上不太平,这护航的费用嘛……”
他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沈千微微蹙眉,他早已吩咐过不得打扰。
一名侍从快步过去开门,低声交谈几句,面色有些为难地回来禀报“东家,外面有位冯姓客商,说是慕名而来,想与东家谈一笔大生意。”
“冯姓客商?”
沈千在脑中快过了一遍相识的北方大贾,并无姓冯的。
但商人逐利,听有大生意,也不将冯仁赶走,而是先让人将其带到隔壁观澜阁。
雅间内。
冯仁安然落座,毛襄侍立身后。
不多时,雅间门被推开,沈千面带惯常的商人笑容,拱手而入。
“这位想必就是冯先生了?恕沈某眼拙,不知先生从何处来,有何大生意要关照沈某?”
冯仁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沈老板声名远播,冯某自北而来,慕名已久。所谓生意,无非是‘财通四海,货达三江’八个字。”
沈千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冯先生好大的气魄。只是这四海三江,风急浪高,非有胆识、资本和……门路者,难以通行啊。”
冯仁直入主题,“这些朝廷上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你们支持。”
开始画饼,“沈老板,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不会不知道吧?
现在朝廷希望能够跟大伙儿做生意,有钱一起赚,有这硬后台你还怕什么?”
沈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挥挥手,示意随从退到门外看守。
“冯先生这话……沈某有些听不明白了。”
沈千亲自执壶,为冯仁斟了一杯酒。
“朝廷……何时对咱们这些飘在海上的苦哈哈生意感兴趣了?莫不是觉得咱们缴纳的课税太少,要加征‘海捐’?”
冯仁端起酒杯,并未饮用,只是轻轻晃动着,“加税?陛下还没那么短视。”
他抬眼看向沈千,“沈老板是明白人,应当知道,如今民间海贸,利润丰厚,风险却也极大。
海盗肆虐,风浪无常,更要紧的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一旦被扣上‘通海寇’、‘违禁下海’的帽子,只怕有再多的财富,也抵不过官府一张海捕文书吧?”
沈千面色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冯仁的话,戳中了许多海商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他们富可敌国,却在权力面前脆弱不堪。
冯仁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陛下有意成立‘皇家海事商会’,以内帑入股,占六成皇股。
不干预具体经营,但提供官方庇护,肃清航路,协调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