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勤急匆匆来,气都没喘匀,“昨日夜里,周家被官府抄了!听说府上、药行都没能幸免!”
姜岐指尖捏着银针,裹了麻油在烛台上火燎,闻言钉在原地。
有许从戎事先透露风声,周家被抄在姜岐意料之中,并不觉得多么震惊,只是这未免太快了。
银针火燎的久了,变得通红,姜岐指尖一颤回过神,放下银针走向林书勤,“林阿叔,不着急你先坐下缓缓。”
林书勤坐下,姜岐斟一杯温水给他,林书勤饮了半杯,缓过气来继续道:“我来的路上听人说周家,寻思着什么事儿呢,上前一打听,听说是干得杀头的勾当。”
他啧啧两声,“柳夫郎瞧着是个好性子的,那周云飞亦是个温文尔雅的,半点瞧不出来是这等狠人,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怎么给你说和了这么一户人家,还好你没应承下来,不然这……我是害了你啊。”
林书勤感到庆幸,若是岐哥儿应了,他是亲手把岐哥儿推进火坑里,今儿他许是要焦心死。万一牵连到岐哥儿,姜老爷子泉下有知,怕是要夜夜入他梦来质问。
姜岐宽慰道:“林阿叔你别这么说,你给我保媒牵线,前后忙活着,到处去打听周家的消息,你对我的事儿那么上心,感激你还来不及呢。都道周家是好人家,想来是他们故意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咱们没长千里眼顺风耳,谁又能知道他们私下的龌龊事儿。若不是今儿被抄家,全部人都被蒙在鼓里。”
“也是……你不怪我就好。”林书勤露出个笑来。
姜岐不依,“怎会?我岂是好赖不分之人。”
“是阿叔想岔了。”林书勤做讨饶状,两人笑了笑,驱散因周家被抄带来的阴影。
笑过后,林书勤压低声音探听,“岐哥儿,你之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拒了周家?”
姜岐一脸懵,“没,我也是才得知。之前我找爷爷生前好友打听过,都道周家是好人家,周云飞是好后生,可我那日去药行,短暂几次接触,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纠结许久才做出决定呢。”
林书勤点点头,仔细回想,“那日我还觉着他办事周到,现在想来,有些太不顾你意愿了。”
“嗯嗯!”
林书勤喝了口水,好奇心冒头,“不知周家犯的是什么事儿,不行,我还得去扫听扫听。”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
姜岐拉住他,目露忧心,“林阿叔别去,既是犯的抄家的大罪,想来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万一有漏网之鱼……咱别去凑这热闹。”
“你说得在理,我不去了,不去了。”林书勤驻足,又坐了回来,“这么大的事儿,过段时日就知道了。”
“对。”
腊月的太阳起得迟,这会儿才爬上屋檐,屋顶薄霜化水顺着檐角落下。
“这天儿可真冷!”姜平搓了搓手,将手缩进袖子里。
驴车摇摇晃晃朝清河县而去,李秋莲盘膝坐在他旁边,被卷着薄雾的山风吹得瑟瑟发抖,念叨道:“现在知道冷了,还不是你要起这么早,医馆就在那儿,岐哥儿就在那儿,还怕他跑了不成。”
“催的是你,现在嫌早的也是你。”姜平心里不爽快。
李秋莲振振有词,“那人家是在催啊,我们今儿把事儿办了不就成了,赶那么早做什么?”
姜平看她一眼,扭开头闷不吭声。
约摸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清河县西城门外,两人即使穿着厚实的冬衣,也冻了个够呛,搓手跺脚也暖和不起来。
李秋莲提议道:“咱们去吃碗热汤饼,暖暖身子。”
姜平点头,两人进了城寻了个汤饼摊子,“老板,两碗荤汤饼。”
“好嘞,诚惠二十文!”
李秋莲数出铜板给了,走到空桌子前去不急着坐下,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过板凳才落座,很是讲究。
两碗荤汤饼下肚,整个人都捂热了。
姜平意犹未尽,抹了把嘴。
李秋莲瞥他一眼,捏着手帕轻拭嘴角,目光搜罗着附近食摊和食肆。
从前老爷子在,惯是会节省,他们从老爷子手里拿钱,多花几个铜板都要被念叨,看他脸色,哪有现在日子过得爽快,想穿新衣穿新衣,想吃什么吃什么。
有官差押解囚车经过,李秋莲推了推姜平胳膊,凑近低声道:“你瞧见没,今儿个囚车好像特别多。”
姜平看了眼,“吃完了咱们去医馆。”
李秋莲瞪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和姜平一道朝医馆去。
她叮嘱道:“李府又派人来催了,今儿不论如何,都要把这事儿给办妥了。你别只顾着自己脸面,想想思远。”
姜平闷声点头。
两人身影汇入长街人流,远远坠在囚车后头。囚车向右,他们向左。
清河县衙,朱红的门扉大敞开,着红布背甲或便衣常服的捕快和衙役进进出出,皆是行色匆匆。
囚车驶入县衙,杨成一声令下,捕快打开囚车门,押下肩套木枷,脚戴镣铐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