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将烟头随手掷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动作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踏出那间烟雾缭绕的囚笼。
眼前豁然开朗,赌场大厅的声浪与光晕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成排的百家乐赌桌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绿色的台面仿佛一片片被欲望浸透的沼泽。
上方悬挂的电脑显示器不断刷新着各式各样的路单图型——
大路、小路、珠盘路,那些红蓝交错的圆圈与线条,
在赌徒眼中是通往财富的密码,在我眼里,却只是冰冷的数据坟墓。
大哥对其它复杂的路型视若无睹,
他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会死死盯住一种最简单的模式
“见庄打闲,见闲打庄”。
他寻找起这种路型来,有种近乎本能的偏执和精准,简直比开了卫星导航还厉害。
我始终搞不懂,为何他如此痴迷于这种看似直白,
实则凶险的路径,仿佛那里面藏着他必须亲手解开,
或者说必须亲手砸碎的命运枷锁。
我们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了大约十来米,他脚步倏地停住,像猎鹰现了地面的猎物。
一张赌桌的电子路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庄、四闲、一庄”的轨迹。
大哥二话不说,拉开椅子坐下,
将一个五万的筹码,“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押在了“闲”上。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我心里,漾开一圈紧张的涟漪。
荷官是个面容姣好却毫无表情的年轻女子,她熟练地派出牌。
大哥用他那只青筋微露的右手,将两张牌紧紧压在台面上,开始他标志性的“眯牌”。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撅起第一张牌的一个角,那是一个“两边”。
接着,他去看第二张,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一张“白茫茫”。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荷官先开庄家的牌。
庄牌亮出,是两张面无表情的“公牌”零点。
机会来了!
我在他身后,几乎要屏住呼吸,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喊着
“顶起来!全部顶起来!”我心里盘算着,
如果大哥手里的两张牌能凑成八点,庄家零点就无法补牌,我们便稳操胜券。
然而,扑克牌从不理会赌徒的祈祷,它只遵循概率的冷酷法则。
大哥将牌重重甩在台面上——一张二,一张是五,加起来只有七点。
庄家因此获得了补牌的机会。
空气瞬间凝固。
荷官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从容不迫地从牌靴里抽出了第五张牌,
那是一张牌面布满点子的“四边”。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是一张要命的四边九。
牌被轻轻翻开——谢天谢地,是一张十。
庄家补成零点,我们赢了。
荷官将赔付的筹码推过来,五万瞬间变成了十万。
大哥看也没看,将连本带利的十万筹码,再次全部推到了“闲”的位置上。
筹码堆叠在一起,像一小簇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线。
就在荷官准备再次牌之际,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伙子,
将三个一千元的筹码,“叮当”作响地押在了“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