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门里每次要派师父或者大师姐去外域险地采药,行前的行装,全是我这般一件件亲手打理的。”
她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师姐总嫌我把防煞丹带得太多,师父却总笑着说我心细……如今一晃数年,青羽门的大殿早成了断壁残垣,当年的那些人……也只剩下我一个了。”
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漂泊感。
自宗门倾覆以来,她背负着血海深仇,以一介弱女之身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苦苦支撑,直到遇见眼前的男子,才终于在这座冰冷的泥泞城池中找到了得以喘息的立足之地。
陈阳坐在她身侧,看着眼前这位褪去了平日冰冷伪装、眉宇间带着脆弱与依恋的女子,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深沉的柔和。
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言辞。
陈阳缓缓抬起右手,修长温暖的手指穿过她乌黑如缎的青丝,动作轻柔地将她散落在腮边的一缕乱发挽到了耳后。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她细腻如羊脂玉般的修长颈项。
江晚云身躯微微一颤,宛如触电般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半分闪躲。
迎着男子那双温热深邃的目光,江晚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反而顺从地偏过头,将自己微凉的柔嫩面颊,极其依恋地贴在了陈阳宽厚温热的掌心之中。
男子的掌心带着些许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薄茧,温热干燥,传递着一种能驱散世间一切风霜的安定力量。
“有我在,往后不会再让你颠沛流离。”
陈阳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暖阁内缓缓响起。
江晚云眼圈微红,轻轻吸了吸秀挺的鼻尖,伸出白皙的双手,覆上了陈阳按在她脸颊上的手背,十指在温热中缓缓交扣。
两人的身躯在静室的灯影下拉近。
陈阳另一只手环过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江晚云顺从地将额头靠在他的胸膛之上,听着那坚实有力的心跳声,鼻息间满是男子身上特有的纯阳清气与淡淡药香。
窗外寒风轻摇竹影,月华如练。
天色微明,神木城西侧的偏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几道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动作利落,迅速闪出城门,转瞬便隐入了城外苍茫的旷野之中。
医馆与城内各处暗桩已交由沈铁生等一众修士坐镇看管。
此番出城远行,陈阳只挑选了战力精炼的数人随行:江晚云、沈铁生、柳寒烟,外加精于刺探袭杀的燕四与方青。
出了神木城往西北方向行出三十里,脚下的青黑泥土便逐渐转为大片龟裂的赤褐硬岩。
这里是赤炎荒原。
干燥炽烈的狂风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细碎滚烫的沙砾。
荒原上空笼罩着一层暗沉的红雾,地面缝隙中时常窜出一缕缕带着焦硫气味的火毒。
寻常的炼气中期修士若是徒步行进半日,体内的灵力便会被燥热的天地气机蒸发大半,口干舌燥,经脉作痛。
队伍并未因此放缓速度。
柳寒烟身形纤细轻灵,宛如一头穿梭在沙丘间的灰色灵狐,始终在队伍前方三里处探路。
她双足附着淡淡的青色风璇,脚尖在滚烫的沙石上轻点便掠出数丈,不时自袖中洒下一撮灰绿色的驱煞草粉。
草粉随风散开,散发出一种令凶兽厌恶的微涩草香。
盘踞在戈壁乱石堆中的两群一阶狂暴火狼闻到气味,纷纷低吼着退回洞穴,避开了队伍的前行路线。
沈铁生走在队伍正中。
他体内厚重沉稳的土系真气徐徐运转,在众人身周撑开一道丈许方圆的微型土黄风障,将扑面而来的灼热沙尘与燥气稳稳挡在三尺之外。
燕四与方青分列两翼,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两侧起伏的赤色丘陵。
陈阳与江晚云并肩走在队伍最后。
陈阳那庞大而精纯的天道筑基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方圆数里,将周遭所有细微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行出近百里,日头已然升至正空,前方出现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漆黑怪石绝壁。
那是进入赤煞熔窟的必经咽喉,黑石峡谷。
两侧的玄黑玄武岩高达百丈,峡道逼仄幽深,最窄处仅容三骑并排穿行。
行至峡谷中段,原本呼啸的风声在陡峭的石壁间戛然而止。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空气中那股草木焦味之中,突兀地夹杂了一丝极淡的甜腻血腥气。
石壁两侧的岩石凹陷处,隐约可见几处干涸发黑的血斑。
“止步。”
陈阳平淡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