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那道遁光已经落下,现出了人形。是尉迟樗。她手持一柄玄铁剑,剑身漆黑无光,亦无刃,方正如她一贯教育剑门年轻弟子时手中持的那把戒尺。她的目光扫过了王广浩,随后定在魔族和老人身上。她的心头陡然一紧,心知此次必然是危难存亡之际了。“呵,剑门小儿,还是炼虚期。”魔族上前一步,他周身魔焰燃起,但是这一次,警示的法阵没有发挥作用,而头顶诛魔的阵法也同样没有发挥作用。魔族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干得好!看如今还有谁要拦我!!”他周身的气势节节拔高。那气焰一点点的往上,就宛如在夜晚之中升起了一轮漆黑色的太阳。那气势陡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视线。唐欢猛然转头:“合道期?不好!”她猛然调转剑光,剑令传遍刑堂各处:“把守各处,元婴以上者随我来!”她说道,扭头看向远处,远处掌剑所在的方向却没有一人。莫不是掌剑那处也发生了变故?唐欢不敢细想,她猛然加快了剑光。不管如何,哪怕是用人命去填!她也必然要将那合道期的魔族留在这里!她的目光之中陡然闪过一丝决绝,遁光再次加速。此刻那魔族看着尉迟樗沉默无言地握紧剑柄,摆出了架势。“我就是喜欢剑门的修士,明知前路是死,也偏要来送死。有意思,有意思。”魔族哈哈大笑起来。老人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不要耽误了,速速解决吧。”“也是,头功,那便是我的了。”那魔族陡然发出了一声大笑,下一刻,他闪身已近到尉迟樗身前,挥动拳头,骤然落下。拳风迅猛至极,所到之处,皆燃起了熊熊魔焰,就要落下。拳风未至,合道威压已近。万物以嘉篇对抗尉迟樗。今年五百三十二岁,她甚至并非是峰主,只是窝在教学堂,顶着一个长老的名头,送走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剑门弟子。除了让年轻的剑门弟子们留下心底的阴影以外,平平无奇,泯然众人矣。无人知晓她在很多年前,曾经惊艳过他们那一代。她的天赋极佳,所学无一不精,犹如每一个精英弟子那般,雄心勃勃,认为自己迎接的将是美满的巅峰人生。“就算我做不成掌剑,当一个峰主那也是没有问题的。”曾经骄傲的少女站在剑锋上,手指着远处的天剑山,对着同样年少的唐欢说道:“整个剑门都会以我为傲!”唐欢懒洋洋地抱着剑鼓掌:“那你很棒哦,你若成了掌剑,记得给我封个峰主当当就好。”少年无知且无畏,一心只想与天地争高下。可所有的骄傲毁在了一次秘境之行里。他们一行人陷入魔族的陷阱。那不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人。但是这一次死的都是曾经一起说笑的同门和亲友,这也是第一次,她终于明白绝望是怎么一回事。骄傲被打击成粉碎,一起学习的朋友们倒地不起,她手中的剑颤抖得无法举起来,一直敬仰的大师姐最后站了出来。尉迟樗至今记得大师姐最后朝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平静淡然。她只说了一个字:“走。”然后她转过头,迎上了来势汹汹的魔族。那一眼是她此后很多年挥之不去的噩梦,而那个背影也成了她此后很多年挂记很久的愧疚。若是她再厉害一点,那么大师姐就会活下去。若是她再果决一点,就能多给大家减少负担。等到浑浑噩噩回到了剑门,尉迟樗发现,那个眼神,那个背影已经成为了她修行之路上无法迈过去的心障。哪怕后来她察觉到了真相,也不能让她的心情好受些。因为那个新的大师姐不会再以此前的态度对待她了,这让她的愧疚无从赎罪,也让她暗中猜测许久,或许是因为她太过没用,让大师姐失望了。过了很久之后,她才隐约明了,失望的并不是大师姐,而是她自己。她失望于自己明明有那样好的天赋却依然在死亡面前却步,她失望自己在最后也没有举剑上前,与大师姐并肩前行。她失望自己在那个时候,在大师姐说出那个走字时,自己隐约地松了口气,她因为死亡的恐惧而逃跑了。从此以后,她引以为傲的天赋蒙上灰尘,再没有擦拭干净的时候。她已泯然众人,刑堂里没有她的位置,她也没有能力竞争各峰的峰主。而此时此刻,就仿佛是那个场景的重现,危难之际的剑门,来势汹汹的魔族。而这一次,她的身边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