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答应了。许多年以后,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修士来到了这座城。他发现被泥土掩埋的神像,他捡起神像,许下自己第一个心愿。“我愿……修为能增长。”神像在冥冥黑暗之中问询:“那么,你想要付出什么呢?”修士大惊过后,又是大喜,他看着神像,神像也静静地看着他,就如同他心中的镜子,将他心中所思全部看透。影像缓缓变幻,年老的僧人不见了,在火中哀求的众生消失了,野心勃勃的修士也不见了。只有神像依然,它舒展木雕的肢体,渐渐生长。它开口,声音犹如天边的滚雷,沉闷地压向常乐。它问:“你的愿望是什么?你的执念,又是什么?”常乐扬起头,她看着那神像越来越高,手足张开,撑住天地,就仿佛它就是这天地一般。它问:“你想要得到什么?”“是金银?”金银化作雨露落下,金沙铺满天地,各色宝树摇曳,犹如百乐齐奏,如听妙音。“是寿岁?”众人苍老卧倒,转瞬之间又站立起来,白发变黑发,苦痛全消。“是修为?”刹那之间,百法显现,诸法展露,无一不精。神像躬身,寂静相慈眉善目、宁静怜悯,慈悲展现。“你的愿望、执念,我都可达成。你,想要什么?”常乐紧紧地抿着唇,她看着眼前的神像,说道:“我什么都不要。”神像沉默,它木雕的眼中没有神,但常乐却隐约觉得它在看着自己。常乐道:“我想要的,我自己可以去得到。”她动了动手指,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松动开。不再如之前那样仿佛是被粘在了神像上那样。这里是幻境?又或是被拖进了什么识海了?常乐想,心中警惕,手缓缓地落在袖口,察觉到内里的剑符依然在,这让她安心不少。“你在说谎,我感觉到了你的动摇。”神像开口,它伸手,无数财物从它的手中滑落下来,堆满了常乐的身上。可恶,竟然被这死物看出来了。常乐恨恨地想,自己不过是个凡人,还不许人心动一下啦?但她还是说:“我确实是心动,心动又不代表我就非要得到。”“我想要钱,我可以自己去赚。”“我想要修为,我可以自己去修。”“我想要活命,当然,我当然是想要活命,我也可以自己去争。”常乐的手握住了竹雨剑,竹雨剑剑鸣声起,带动剑诀流转。但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改变。这可糟糕了,这里若不是幻境,那就代表这鬼东西的修为远比自己要高上许多。同样是死物成精,东西跟东西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明明她这个剑鞘的剑,书中的女主也是很强大很厉害啊。一定是她把自己的精气都吸走了。常乐胡思乱想着,主要是眼中的金银财物实在是太闪耀了。那神像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偏好,什么修为、法宝都消失,眼中只有朴素的金银玉器还有灵石,在不停的增加,勾动常乐的视线。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不需要这些。”常乐说道。神像弯腰,它似乎在笑,可那木雕的身体到底不允许它做出这样的举动,因而这个笑容看上去尤其可怖。就如恶鬼披上人皮,企图学人的样子。“可是你需要付出时间、精力,你会撞得头破血流,甚至不一定能成功。”神像手轻轻挥动,无数人影在常乐面前浮现。“为什么我早出晚归,却还是赚不到多少?”“为什么我明明一路修到了筑基,偏偏就是摸不到金丹的边缘。”“为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些人跪在地上,朝神像伸出双手哭喊、祈求。“我回应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他们信任我,敬仰我,依赖我……凡有所求,无有不应,此地为极乐之城,众生皆喜,众生皆乐之地。”常乐说道:“那你去找你的信徒们实现他们的愿望啊,找我做什么?”“你走过九层塔,来我面前,当许下你的心愿。更何况”神像陡然露出了一个渗人的笑容来,“你又如何不知道,我没有实现其他人的愿望呢?”实现愿望,就需要献祭,那在外面的其他人……常乐心中陡然一惊,她握紧剑身,看向神像。神像不为所动,它本就是一株不知时间的树木,时间对它而言毫无意义。但常乐不行。常乐缓缓挥出自己目前的最强一剑。自己方才巧言簧语,到底是走了自作聪明之路。如神像这样的东西,它又怎么会当真被自己几句嘴炮所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