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里略微蹙眉:“殿下?”黑沉沉的马车一动不动。谢千里抿唇,永王难道还真是故意来找茬的?他倒是无所畏惧,只不过投鼠忌器,看在小曦的面子,才从没让永王太过难看。谢千里走近,两名车夫便把马车打开了。“……”马车为防风沙,封得密密实实,而且隔音极好。开门时,有撮沙子漏下车板。车里先伸出只白底平金绣龙纹的衣袖,分明是亲王服色,而那只手指尖圆润,白皙得宛如范夫人城晴空时候的云朵,根本不是永王的手!谢千里心跳忽变得沉重不止。他向前进了一步。嬴曦则从车厢出来。彼此目光交汇时,嬴曦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番,视线最终在谢千里那条羊毛围巾附近落定。嬴曦的嗓音并不稳,上唇不由自主翕动。“谢将军,朕来验伤。”-----------------------作者有话说:[撒花]对,这里就是我最想写的一段!下章照顾大狼狗了[狗头]---喜闻乐见小剧场:花花:“范夫人城到了,陛下,我送你点东西吧。”统统:“我也送我也送,免费送不要钱。”小曦:“不要!”谢谢阅读!久别重逢谢千里不动了,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马车旁边。难怪车队的使者无需持节,因为无需代表天子,天子就是使者。尊贵的中原皇帝,怎会远赴千万里,来到漠北?谢千里再度咀嚼着那声验伤。他所有思绪连成条直线,又还怎么能听得清,嬴曦究竟在说什么?嬴曦:“谢将军?”“谢……”赶车的侍卫早在两人相见时,就躲得远远不知何处去了。谢千里目光微闪。接着,他过去抄起嬴曦的膝弯,嬴曦面露惊慌,身体霎那间失重。“你——”嬴曦整个人跌进谢千里怀里。他浑身包裹着暌违多日的温暖,鼻端闯进熟悉的气息。这段时间嬴曦一直禁锢于君主的身份,战场局势千变万化,对待军士们当一视同仁,所以即便他担心谢千里也不宜表现。如今终于相见,嬴曦剥离了那层皇帝的外壳,嗓音也失了稳重:“你的伤……放我下去!!!”嬴曦不能勾他脖子。驹儿是否负担过重?他连他上半身都不敢紧靠,被谢千里抱进客舍。他两人上楼后,才有侍卫鬼鬼祟祟过来开走马车,破旧的客舍门扇吱呀一声轻响。嬴曦这才站定,轻轻喘息。两人刚才都不太稳重。若有与他们不相熟的谁刚好瞧见,必定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换做平时嬴曦很可能假装生气,然而他知谢千里又添新伤,哪儿还顾得上旁的,轻扯谢千里的围巾。谢千里气息乱了几拍。“我深入胡地,不宜亮明身份,刚好碰上大风,所以让人迎接。”“原没打算让你来,怎么不在客舍里养伤?”“让我看看。”嬴曦很少话这么密。说话之际,围巾已让他解下,露出那已经用桑皮线缝合过的伤痕,血痂颜色暗紫,线头好像蜈蚣的多足。如今仅看伤势,都能想见受伤时情况何等凶险,整个人连头带肩要被砍断似的。嬴曦的手不敢碰。怕他疼,他指尖伸出又后缩:“还有感觉吗?”嬴曦没听出自己竟带了哭腔,上唇在控制不住颤抖,泪水氤氲数圈,蜇得他的眼眶变成通红,情绪如洪水开闸,却被理智狠狠收止。帝王是不能有软弱姿态的。可是他竟控制不了自己。嬴曦的眼睛一眨不眨,有颗晶莹的水滴,倏然噼啪砸下。谢千里慌了神!此生哪有见过嬴曦落泪,他哆嗦着用双手去捧,又连忙扯围巾遮盖丑陋的伤痕。嬴曦哑声说:“我差点儿再也看不到你了。”“军医禀报道,若是偏右一寸,喉管立断,若是再深半分,你这条手臂就再也抬不起来。”嬴曦气息不匀,睫毛湿润点缀碎星,正欲举手擦拭,谢千里展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了。体温再度袭来,胸膛烫得人满心发胀。嬴曦闭上双眼。谢千里用手掌护住嬴曦的后脑,将人按在前襟衣服里。嬴曦则是偏开视线,眼泪错开了伤口。嬴曦这点怜爱的小细节,使谢千里想要莽撞,却又生生收止,他把粗糙的指头嵌入嬴曦柔软的头发。接下来声音又低又磁,浓得宛如初冬化不开的晨雾。“皇帝不会心疼到哭泣,我妻子才会。”“我有家有室,没那么容易死。”谢千里低头噙住嬴曦下唇。嬴曦唇瓣柔软,天生有清冷的御香。舌尖侵略进唇齿,湿润得让人心脏乱撞,然而亲着亲着两人就有走火的趋势。谢千里方便活动的那只左手,从后扣上嬴曦的腰际。嬴曦仰起头,人已然发颤。“驹儿……”彼此早已食髓知味,又是若干天没见到。这会儿若是谢千里没扶着嬴曦,恐怕嬴曦早已经软倒在地,连呼吸都碎成几截。谢千里打算把近两个月欠下的,一并讨还,将人压进榻里,继而床帘缎光微闪,摇晃满床星月。亲吻带来的水声由床帷拢音,被放大数倍,几乎使人不堪聆听。可嬴曦却在被欲望驱使前,抬头挨了挨谢千里的侧颊:“别动。”“好驹儿,别动。”“……”谢千里从冲动变得被安抚了,缓下动作,轻轻回蹭,彼此耳鬓厮磨。他不解于嬴曦何故叫停。嬴曦很温柔地轻声:“伤口会崩。”其实嬴曦自儿时起,对待谢千里就迥异旁人,他们之间多了份彼此相濡以沫的照顾。谢千里满足感早已胜过云雨,他及时收兵,不轻不重在嬴曦侧脸亲了一口:“臣听陛下的。”嬴曦垂了眼。谢千里却被那根根分明的睫毛闹得满心难受。于是再木头的男人,情浓时也能硬挤出两句情话。谢千里温和道:“谢府祖传惧内,听将军夫人的。”嬴曦眼睛仍然半睁不睁,嘴角却勾起抹清浅的笑容,即使在幽魅的夜色里,同样能看到他唇线上挑的弧度。谢千里几乎沉溺在这弯弧线。他低头摸索,捞起嬴曦的手:“对了,这趟北上匈奴打仗,有礼物送你。”嬴曦凝了凝。谢千里压着他往床头摸索,腿与腿相碰。嬴曦感到谢千里热情仍然没有消退,然而早就不知道体验过多少遍,再害羞反而造作了。嬴曦只好暗自消化涌上来的热意,他不动声色。“给。”是个小盒子。月光照映,依稀可辨,装着的东西不会太大。嬴曦半坐起身靠到床头,将盒子打开,视线内绯色流光一晃,他看见花生大小一颗宝石。匈奴盛产鸡血石,这又是枚其中的极品。谢千里低声介绍道:“匈奴左贤王上位没多久,他到处搜罗珍宝,还占据了原来左贤王的宝库。”“部队休整时,我无意发现了这枚戒指。”“它的珍稀不仅在宝石本身,”谢千里转动切面,戒指内部是根短针,顶端淌过流光,锋利无比,“别碰。”嬴曦谨慎地收回手指:“有毒吗?”“还没有。”“但是可以淬毒,作为防身之物,我想它制作出来,是因为左贤王得罪过太多人,唯恐报复,他还没用上。”嬴曦知晓自己也有无数仇家:“给我用?”“给你用。”谢千里设想说:“那么近的距离,如果能将贼首一击毙命,对你来说,等于戒指给你制造出翻盘的机会。”这个男人从来不浪漫。少见的浪漫里也夹带了实用。嬴曦无奈地摇头:“你给朕戴上吧。”谢千里遵命,将嬴曦的手用双手捧起,似乎垂头端详片刻,他才打算下手。时人戴戒指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可甜统忽然冒出,兴奋道:“无名指!无名指!”嬴曦挑眉。好歹阅读过那么多现代的霸总小说,他似乎清楚戒指戴在不同手指有不同含义。嬴曦递出右手,夜色映照出一片冷白的皮肤。银器冰凉,驹儿的指端有些粗糙,双指捏着嬴曦一根无名指,让人感到又热又痒。嬴曦不由手指回勾。谢千里却像是发现他不欲言说的窘迫,抬起无名指放在唇边先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