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儿臣来给您请安了。”萧瑾恒踏入景阳宫。皇后手持金剪,正细细修剪着一株红梅的枝桠,头也不抬道:“贵妃那儿子与户部尚书嫡次女的婚事,你可听说了?”“回母后,今早刚得了消息,下朝时已向三皇弟道过贺了。”皇后手中金剪一顿,抬眸瞥他一眼,眼底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呢?”萧瑾恒一怔。“你还没醒悟吗?你被幽禁时,东宫上下竟无一人的父兄能在御前为你说话。”“丞相嫡女苏宥棠,已和离归府了。”他猛地抬头,“何时的事?儿臣还未知晓。”“就在东宫被封禁的当日午后。”皇后抬眸看了他一眼,忽而淡淡道:“本宫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可知道她因何和离?”萧瑾恒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嘶哑二字,“不知。”“咔嚓”一截枯枝应声而落。“不孕。”他像被钉在了原地,“母后,正因如此,儿臣更该求娶。不孕若传开,苏家嫡女便绝了再嫁高门的路,何况还是二嫁之身。”他缓缓抬眸,眼底暗潮翻涌,“儿臣若此时求娶,苏丞相便只能死心塌地辅佐东宫,辅佐儿臣。”皇后将金剪放在案几上,鎏金护甲在檀木上刮出几道细痕,“正是此理。日后东宫不管哪个侍妾有了身孕,记在太子妃名下便是正经嫡出,你父皇也好放心。”“待此事平息,儿臣便向父皇请旨。”“十日之内。”皇后提醒道。“儿臣知晓了,母后,不知那告到父皇面前的昭训如何了?”“现住在为昭玥新拨下的府邸里。”鎏金护甲在盏沿刮出细响,“怎么?你还惦记着?”见萧瑾恒沉默,皇后又说道:“你外祖父来禀过我了,那女子的父亲可是户部侍郎。”“还有用……”皇后眸中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化作一片幽深的警告。“还有妙澜那孩子,她在书院颇有贤名,连你父皇上朝时都夸赞过数次。那些暗地里的手段,该收一收了。”萧瑾恒垂眸凝视茶汤,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儿臣省的,东宫内唯她一人得了书院任教之职。”“你明白就好。”她抬手理了理凤钗垂珠。皇后望着眼前这个被禁足后愈发沉稳的儿子,心里暗忖:果真是磨去了些棱角。皇后将描金食盒往前推了推,鎏金护甲在盒盖上叩出清脆的声响,“给你备了参汤,去宣政殿给你父皇。”“儿臣这就去。”他躬身时,余光瞥见皇后正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金剪。“记着,日后行事多想退路,你外祖父这次也被牵连了。”她忽然抬眸,凤钗垂珠轻晃,“所幸你那两个弟弟没查出什么,你才能这般轻易脱身。”他踏出宫门时,听见皇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告诉你父皇,这汤要趁热喝。”食盒在他手中突然变得滚烫,宣政殿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宣政殿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秦顺弓着身子碎步而出,拂尘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殿下稍等,六皇子正在里头呢。”指尖在食盒上摩挲,忽听得殿内传来永宁帝难得的笑声,“六弟……”他状似无意地抬眼,“可是有高兴事?”秦公公的拂尘不易察觉地晃了晃,“是为济世堂女子学医之事,特来请宫中太医去任教。”萧瑾恒紧握的食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以为是查出了什么。“是为这个。”他轻声自语,檐角铜铃在风中轻晃,忽然想起几月前,昭玥在宣政殿倔强地仰着脸说“女子为何不能习医”的模样。秦公公觑着他神色,正要开口,却见萧瑾恒忽然抬手整了整衣冠,只要一日居东宫之位,就不会让任何人挡了他的路。“无妨。”他声音如常,“本宫在此候着便是。”约莫一盏茶后,殿门“吱呀”一声轻响,萧瑾聿握着卷明黄绫绢踏出门槛。萧瑾恒眸光微动,视线落在那道圣旨上,他唇角不自觉扬起,“六弟为了书院,有心了。”“谢太子殿下,分内之事而已。”话音未落,忽然以袖掩唇,闷咳数声,单薄的身形在秋风中晃了晃。“哎呦!”秦公公急忙上前搀扶,拂尘都惊得歪在一边,“六殿下您这病还没好利索呢!这寒风刺骨的,若是再感了风寒可怎么是好?”萧瑾聿走后,秦公公接过食盒,领着太子萧瑾恒进入宣政殿,萧瑾恒径直走到御案前,撩起蟒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父皇!”玉冠磕在青玉砖上发出脆响,他额头紧贴地面,“儿臣知错了。”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