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哥。”沙哑的声音,让岑安自己也惊了一下。在贺时洄面前竭力表现出的淡定与冷漠,此刻就像破裂的面具,湿漉漉地碎在脸上,眼睛也融化了,潮湿得不行。
“烬哥,让我在你膝上趴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岑安紧紧地抱着他的膝,这一刻他对江烬没有恨、没有怨,也谈不上喜欢,就只是想用力抱着点什么,犹如溺水之人紧抓救命稻草。
江烬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缓慢梳着,像是在顺毛捋一只猫。
“烬哥,对你而言,父亲……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江烬不解地反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贺时洄爹味儿很重吗?”
“不是……”岑安被他逗笑了,江烬不会以为他把贺时洄当爹了吧?
“你的问题很冒昧,岑安。”江烬叹了一声,“因为……我不知道。”
“嗯?”
“我没有跟父母相处过。”江烬手指滞住,隔了许久才重新动作起来,轻声道,“据说,我小时候,父亲死于海战,母亲献身科考。记忆盒里的他们是那样的陌生,是与我无关的影像……”
“据、说?”
“嗯,我的过去,来自别人的描述。我没有二十岁之前的记忆。”
岑安猛地抬头,眼角的泪痕忘了掩饰,看见彼此灰冷的目光,两个人的心脏都倏地疼了一下。
“岑安,没有记忆就没有归属,从别人口里得来的东西,拎在手里总是空落落的,我时常怀疑我不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因何而活……听起来很抽象吧?”江烬笑了笑,“你不会理解的。”
那破碎又落寞的神情只在脸上停留了短短几秒,就被江烬收了起来。
江烬看着他的眼睛,被泪水冲洗过后,他的眼珠更加漆黑晶亮。
江烬想躲开这双清冽的眼睛,于是用力将岑安的脑袋按下去,叫他别说话了。
岑安乖顺地任江烬动作,一想到祁越,心情便异常沉重。
江烬看了眼舱外的夜空,也感到累极倦极,“等天亮吧,天亮再回蓝医。”
“那我们……”
“就这样。安静睡着,别乱蹭了。”
“好……”
第28章蓝医1
时隔一天两夜,两则消息不胫而走。
一是黑杰克在蓝医接受治疗的过程中脱离监管,趁机越狱;二是图灵侦查长江烬对辑魂监狱的人类囚犯刑讯逼供,致人重伤住进蓝医ICU。
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地被披露出来,舆论前一秒还在针对蓝医的安保工作,下一秒就涌向了图灵侦查所。
更要命的是,两件事是有联系的,被江烬殴打的那个囚犯正是黑杰克。
一时间,华景各类媒体都被这两件事的讨论占了头部版面。
“这下好了,图灵侦查所要遭殃了,以我佬的报复心之强,哈哈……”
“要报复也是报复江烬吧?关侦查所什么事,现在的AI一个个都那么变态,没了侦查所监管肯定要出事。”
“问题难道不是出在蓝医和辑魂的安保工作上吗?”
“话说回来,侦查长为什么殴打黑杰克啊?为什么要奖励他啊?就是说……我也想被侦查长打!”
“黑杰克是AI吗?让图灵侦查长参与人类囚犯的审讯,不觉得有问题?”
“朋友,你忘了是谁抓的黑杰克?”
“侦查长遇害的新闻什么时候出,来个AI算一下。”
……
审判长翁青从网络中退出,看到的最后言论在脑中久久挥之不去。是否会出江烬遇害的新闻他不知道,但自己肯定会。他担惊受怕了好几宿,汐月伊将绞碎了的屠的躯体扔在他面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不过也是怪了,为何汐月伊只找上他,让屠私下带黑杰克出来的始作俑者,明明是幸子生物的企业代表。
“看看你干的好事儿,周缇,”翁青半开玩笑道,“自从黑杰克出逃,我无时无刻不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周缇调侃道:“人活到你这种岁数,还会怕死?”
“会更怕。上月刚换了一套脏器,来自十五岁的鲜活少年人,少说也能再对付个几年。”
周缇神色一变,警告道:“这种事没什么好显摆的。”
翁青不以为意。
会议厅里,陆陆续续坐了些人,也有不便到场的全息人像,但在翁青眼里都是些左右不了局面的小角色,往台下看一眼都觉得浪费。
“喂,你想好借口了吗?万一江烬问责起屠……”翁青问道。
“借口?”周缇小觑着翁青,从心底里鄙夷他,这老东西不仅坏透了,还蠢。
“你这个蠢货……”周缇忍了又忍,还是骂了出来,“汐月伊是江烬从军盟借出来的军械,为什么会出现在监狱,又为何会攻击屠并且间接地救下黑杰克,她的一举一动江烬都是要负责任的!你完全可以借机指责他军械监管不严,甚至可以质疑他勾结黑杰克!这些话题的讨论性要比屠私下带出黑杰克更高。他江烬但凡聪明一点,根本就不会提这件事,你老眼昏花,王牌也能看成烂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