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伯谦脚步渐渐放缓,静静凝视秦宇片刻,眼底缓缓浮现浓重的赞许之色。少年成名,却不沉溺虚名;修为精进,却不恃强张扬。
越是机缘遍地、纷争暗涌的凶险之地,越懂得韬光藏锋、审慎行事,这份心性与格局,在池伯谦眼中,远比单纯强横的修为战力更为难得、更为可贵。“甚好。”
池伯谦微微颔首,由衷赞叹,“不愧是有勇有谋、心性沉稳之人。”说罢,他神色也愈发严肃,“你既决意易容独行,老夫便提前将秘境关键事宜告知于你,也好让你早做防备。”
秦宇侧目凝神倾听。“此番古门秘境开启,永无极域四大家族皆会派出族中顶尖嫡传弟子。”池伯谦沉声说道,“尤其是当代域内最负盛名的五位天骄,无一人会错过这等旷世机缘。”
他逐一细数,声音沉稳有力:“鞠家鞠泠鸢,无极境修为,乃是女子;我池家池曦玥,同样登临无极境;花家花砚央,无极境男修;另有上官家两位传人,上官疏霂与上官鸿寅,二人尽皆位列无极境。”
提及此处,池伯谦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语气凝重,“此五人,便是如今永无极域公认的五大顶尖天骄,此番如是之在秘境开启,他们五人必定尽数入内。”
秦宇默默将五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即便从未与其中数人交手相见,也无半分轻慢轻视之意。能在四大家族万千年轻弟子中脱颖而出、登临无极境,稳居域内天骄之列,本身便足以印证其实力与底蕴,绝非泛泛之辈。“
秘境内局势诡谲难测,各族表面和睦,终究抵不过机缘动人心。”池伯谦继续叮嘱,“寻常盟约、族中交情,皆无法约束秘境之内的纷争。
一旦出现足以令无极境乃至更高境界强者心动的无上机缘,临时联手、骤然反目皆是常态,人心难测,局势瞬息万变。你入秘境之后,务必步步谨慎、低调行事。”秦宇郑重颔首:“晚辈谨记前辈叮嘱。”
池伯谦稍作沉吟,又开口问道:“你决意改容入秘境,老夫是否提前告知曦玥你的身份?”秦宇眸光微动,静待其详。
池伯谦解释道:“她若知晓你亦入秘境,日后遭遇凶险、争夺机缘之时,你二人便可暗中照应、彼此协同。若是她全然不知,你改容之后她无从辨识,真遇上突发险境,反倒容易错失援手之机、徒生变数。”
秦宇闻言并未即刻应答。他原本的计划极为纯粹,此番易容之后,不告知任何人,孤身入秘境、独自行事,如此最为干净利落,彻底斩断旁人由池家溯源寻到自己的可能。
可池伯谦此言,用意已然明晰。池曦玥身为池家核心天骄,也是此番池家入秘境的核心人物,老者自然希望二人能在秘境之中互为依仗、守望相助。短暂沉默后,秦宇微微点头:“可以。”
池伯谦神色稍缓。“只是前辈,”秦宇补充道,“只需告知曦玥前辈,我会易容潜入秘境即可,”池伯谦眉梢微挑,缓缓点头。
秦宇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倘若秘境之中偶遇,我会主动向她示意身份。”这般安排,池曦玥仅知秦宇会赴秘境、且不以真容现世,却无法向任何人描摹其身形样貌,能最大程度保全秦宇的行踪隐秘,规避暴露风险。
池伯谦瞬间洞悉其深远考量,当即应允:“好,老夫便依你所言转告曦玥。”秦宇拱手致谢:“有劳前辈。”
山风悠悠掠过二人身侧,前路之上,池家层层叠叠的宫殿群愈发清晰,巍峨磅礴,尽入眼底。秦宇抬眸远眺,神色重归淡然平静。
傍晚时分,碑林帝城上空最后一抹天光,沿着茫茫无边的碑海缓缓褪去,池家祖地的重重宫阙,也次第沉入沉沉暮色。
秦宇辞别池伯谦,没有再涉足族中别处,径直折返了自己在池家的居所。一别两年,此间陈设依旧如故,殿前古阶洁净如初,庭中长廊被残霞染出一道道狭长光影,显然他离去的这两年,始终有人悉心打理照看。
沉寂许久的院落,今夜终于再度有了人声,且随着暮色层层加深,愈发热闹鲜活。
大殿之内,长案之上早已摆满精致酒食,数只酒坛横置桌旁,醇厚绵密的酒香顺着敞开的殿门,悠悠漫遍整座庭院。
秦宇、沈清宸、苏清鸢三人围坐对坐,时隔整整两载,终得再度聚首。两年前的那场别离,于三人而言皆非轻松,秦宇孤身踏入万衍祖地,此后音信杳无;沈清宸与苏清鸢养伤痊愈后,便留守池家,一边潜心修行,一边逐步接手族中大小事务。
两年光阴,说长转瞬即逝,说短亦历尽辗转,此刻三人相对而坐,昔日并肩涉险的重重凶险,皆被暂且搁置心底。无人急于追问那些沉重过往,几杯薄酒入喉,殿内气氛已然全然热络。
“秦兄!”
沈清宸抬手提起酒坛,顺势将秦宇面前空荡的酒盏斟满,清冽酒水注入杯中,溅起点点晶莹珠露。如今的他,早已褪去昔日青涩,
自带池家执事的沉稳气度,可一旦面对秦宇,那份执掌上万弟子的端严姿态便荡然无存,眉眼舒展,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来来来!”
沈清宸举杯相向,笑意坦荡酣畅,“自你夺冠之后,你我三人便未曾这般痛饮畅谈。后来你远赴祖地,一去便是两年,杳无踪迹。今日你终是归来,这一席酒,你可万万不能推脱少饮!”
秦宇望着递至眼前的酒杯,唇角悄然扬起温和笑意,只淡淡应道:“好。”
他不作半分推辞,端起酒盏与沈清宸重重相碰。一旁的苏清鸢亦随之举杯,清丽眉眼漾满温婉笑意。两年池家静心潜修的岁月,为她添了几分沉淀沉静,谈吐之间却依旧留存着往日的灵动轻快。
“是啊,秦公子。”
她细细打量秦宇片刻,忽然故作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摇着头打趣道,“你此番归来,修为竟已然抵达永寂境至臻。”
苏清鸢掌心托着酒盏,神色刻意装得肃穆郑重,幽幽叹道:“唉,也不知我和清宸,何时才能追得上你的脚步。”言罢,她又煞有介事地轻叹一声,模样格外生动。
秦宇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她故作惆怅的娇俏模样,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戏谑打趣,当下无奈摇头失笑:“你俩啊,如今倒是越发会耍嘴皮子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二人,心底暗自感慨。两年之前,沈清宸与苏清鸢尚且停留在真湮境高阶,时隔两载再见,二人的气息底蕴已然焕然一新。
沈清宸迈入永寂境初阶,苏清鸢更是跻身永寂境中阶,这般突破速度,即便是放在池家这般顶尖大族之中,也绝对算得上惊才绝艳。
秦宇举杯轻笑,反问出声:“你们一人永寂初阶,一人永寂中阶,这般精进速度,还好意思说我提升得快?”
不等沈清宸开口应答,秦宇已然接着说道:“依我看来,真正突飞猛进的是你们。两年光阴,从真湮境高阶一路破境踏入永寂,还各自执掌执事之位,统御上万弟子,这般成就,放在整个池家年轻一辈中,已然是顶尖天骄了。”
苏清鸢顿时被一番话语堵得无言以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清宸。沈清宸亦是微微一怔,片刻后,爽朗的笑声骤然响彻大殿。“哈哈哈哈哈!”
苏清鸢也忍俊不禁,方才刻意摆出的惆怅神态消散得无影无踪,眉眼间尽是明媚笑意。秦宇亦举杯含笑,三人的笑声交织相融,飘出殿宇,顺着暮色笼罩的幽深庭院,远远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