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眼眸愈发明亮,大道脉络尽数了然,他不再局限于观测单重轮回,转而推演极致放大后的结果。触一次,衍一次;触十次,衍十次;触万次,衍万次;触无穷次,衍便无穷。
触衍兽越是想要彻底斩尽所有衍痕、终结轮回,便越是要不断催动触碰之力。可每多一次触碰,便是亲手缔造一次新生衍机。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道法克制,是触衍兽自身道则,亲手铸就的、永不停歇的死循环,困己困道,无解无脱。
一桩极致大胆、直指根源的破局之法,在秦宇心中缓缓成型。
既然对方每一次触碰,都会强行催生一缕全新衍痕,为何要任由这些衍痕盘踞在残字周遭?
若顺着触衍兽自身的触碰道途,将每一次寂灭后新生的无穷衍力,尽数反灌回它的体内……
第一道、第二道、万道、亿万道、无穷无尽……
衍力自触皮之内滋生,自触骨缝隙滋生,自触筋交接处滋生,自每一道边界肌理滋生,甚至自触渊与触皮的夹缝之中滋生。
触衍兽若想尽数灭除,便只能不断触碰、不断寂灭。可触得愈多,衍得愈盛,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终有一日,它赖以立身的所有边界,都会被这无穷新生的衍力,从内部彻底撑裂、崩塌。
秦宇眼底,首度透出一缕锋锐凛冽的杀伐之意。
这,才是斩杀触衍兽的唯一正道,绝非外力强攻。只因一切外部攻伐,皆会主动树立“攻者与受者”的对立边界,正中其道,真正的绝杀,是让它自身的道则,反噬自身,从内里被无尽衍力撑碎、覆灭。
可就在九轮法轮即将推演完成“衍力反灌”的完整通路之际,异变陡生,触衍兽,骤然停驻所有动作。
周身张合的触皮尽数凝滞,亿万根触筋笔直绷僵,触骨上残存的残缺衍纹一动不动,头部裂隙停止开合,背后深邃的触渊投影,亦是生平第一次彻底静止。
整片无身根衍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无风无动、无道无衍,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猛然从秦宇心底升腾,刺骨彻魂。
下一瞬,无形无目、无容无貌的触衍兽,缓缓“抬头”,秦宇心神彻寒——它洞悉了。
它看穿了这套自我反噬的死循环,看穿了九轮真衍法轮正在推演的衍力反灌之法,看穿了自己即将被自身道则覆灭的结局。
于是,它骤然变招,彻底放弃了循序渐进的侵蚀。
不再触碰秦宇的过去,不再侵扰秦宇的现在,不再截断秦宇的未来。那些原本不断寂灭、断裂的未来分支,尽数停驻。
可这份平静,没有半分安宁,只有山雨欲来的极致凶险。
秦宇面色骤然剧变。
触衍兽垂落的五指,并非消散无踪,而是跨越世间一切外层边界、绕过所有表层阻碍,凭空落至秦宇存在的最深处、最根源。
那里,立着秦宇扎根万道、熬过无数绝境的终极道念,我即是我,咚,秦宇身躯猛然一僵,浑身道机、经脉、心神尽数凝滞。
体表无伤、无血、无裂,可识海、命魂、道基、九轮真衍法轮,全数在这一瞬定格停顿,运转断绝,触到了。
触衍兽终于触到了秦宇最深、最固、最无可破的本源——“我即是我”,秦宇瞳孔剧烈收缩,心头警兆狂鸣。
凶险!远超昔日噉衍兽吞噬立道根基之劫!“我即是我”,从不是寻常神通道法,是秦宇立身万衍、独存唯一的终极根性。
“归元绝溯”之所以能无代价斩灭存在资格,根基便在于这道绝对自洽的自我道念;昔日眼根直面“见己”幻境,是此念稳住心神不迷;万千虚妄“可能之我”现世,是此念锚定真身不乱。
一路走来,这道道念早已融入他存在的每一寸肌理,深入道基本源,无可剥离,也正因如此,这道念的边界,清晰、坚固、绝对,亘古无匹。
我,即,是我,世间再无这般纯粹、这般极致、这般清晰的自我边界,触衍兽无需再寻觅任何破绽、任何边界,只需将这道终极边界,彻底触回、触灭。
咚!!!第二重触感轰然压落,秦宇身躯巨震,喉间一甜,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吐而出。识海中九轮真衍法轮瞬间错位、运转紊乱,刚刚成型的轮回观测闭环,应声崩断。身后悬浮的衍名,骤然黯淡无光。
“我即是我”的道念,诞生出极致可怖的触感,一道终极边界,被硬生生割裂为二。两侧皆是秦宇,皆是真我,一侧为本源之我,一侧为边界倒影之我。
触衍兽立身两极中央,强行催动两道真我,彼此触碰、彼此湮灭,咚!!!第三重触感碾压而下,秦宇胸口无形凹陷,无外力侵袭,却是自身存在的边界向内强行闭合、自我挤压。
血肉与血肉相触,命魂与命魂相触,道基与道基相触。过去之我、现在之我、未来之我,层层触碰、层层闭合。道名与实存相触,执念与放下相触。
“我”与“我”,正在相互吞噬、相互触灭,秦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后“秦宇”二字道名剧烈闪烁,第一笔笔画,应声淡化、消散,绝境至此,进退皆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