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封印彻底归零之后,万衍祖地的外围空域并未瞬间洞开。
秦宇静立在这片剥离了阴阳古印、褪去太古至宝的空寂空域之前。周遭残留的原初星尘,正丝丝缕缕沉入虚无深处。那座曾经横亘诸天之外、隔绝万古来路的太初始源至宝,已然彻底丧失封印效能、消散无踪。
就在最后一缕星尘湮灭的刹那,前方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中,骤然透出一线纤细至极的白芒,寂然无声,无波无澜。
初时,那道光细如发丝,孤悬于昔日巨型圆环的正中心。循着古印曾经存续的万古轮廓,缓缓向两侧延展铺张,宛若一尊沉睡无尽岁月的太古门扉,终于寻回了最本源的开启轨迹。
秦宇抬眸凝望。一线白芒缓缓撕开眼前混沌空无,沿着早已归零的圆环边界,上下双向扩张、层层舒展。这片早已褪去一切结构、不见半点痕迹的祖地入口,再度浮现出一道恢弘浩大的弧形轮廓。
嗡——极低沉的本源震动,自祖地最深处悠悠传来,震荡万古空域。白芒随之拓宽、渐盛。一丈、十丈、百丈……
转瞬之间,昔日巨型圆环盘踞的整片空域,尽数被纯粹无瑕的白光勾勒填满。
只是此刻的光域,再无交错古纹、无阴阳双核、无太古至宝的禁锢封锁。唯余至纯本源白光,自祖地深处源源渗出,越过早已消解殆尽的封印边界,向着秦宇立身之处缓缓漫延。
秦宇身形未退,心神澄澈通透,他清晰感知得到,这缕白光无半分敌意、无半分杀伐、无半分禁锢。
它只是一道亘古的核验——确认万古封印已然尽除,确认踏足者,拥有登临祖地的唯一资格。
第一缕柔光落于秦宇足下,脚踏实地,未曾撼动分毫,第二缕柔光轻拂衣袍,温煦无痕,第三缕顺着手臂缓缓攀升、温柔缠绕。
越来越多的纯白光辉涌来,不灼肉身、不侵命魂,仅贴着他的存在本源缓缓蔓延、层层包裹。自脚踝及膝,自腰间及肩,最终漫过指尖,将他整个人全然笼罩在一片澄澈纯白之中。
数息之间,秦宇已然立身纯白本源之内,外界的一切景象开始层层淡化、次第消融。
远方漂浮的万古星骸渐渐隐没,原初之坟的无光深渊彻底褪去,身后横渡而来的漫漫古道、残破远古遗址、骸骨星海的苍茫死寂,尽数在纯白光辉中褪去轮廓、归于虚无。
身处这片本源白光之内,秦宇依旧清晰感知自身命魂本源,亦能察觉身侧安然悬浮的“万衍古图”。唯独外部诸天景象、时空坐标、前路后路,尽数远去、再无痕迹。
白光愈发炽盛,澄澈到极致,泯灭前后左右、上下四方的所有方位界限,连自身肉身轮廓都变得模糊难辨。
视野最终被无边纯白彻底覆盖,秦宇缓缓阖上双眼,无空间撕裂的震荡,无虚空坠落的失重,无时序跳跃的恍惚。
他只觉自身被一股苍茫古老、温柔厚重的本源力量轻轻托起,自原本的时空坐标之上悄然移转。这段过程短暂得近乎一瞬,又漫长得宛若历经万古岁月。
时间、空间、因果、方位,一切常规尺度,在此刻尽数失去意义,不知几许沉寂过后,耳畔终于再度浮现细碎动静。
极轻、极远,似万古长风拂过太古荒原,又似无数寂灭世界同时翻动一页尘封的古史,渺渺茫茫,虚实难辨。
秦宇睫毛轻颤,缓缓睁眼,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凝滞,骸骨星海的苍茫死寂、原初之坟的禁忌幽暗,已然彻底隔绝身后。
此地,正是万衍祖地,秦宇立身之处,位势极高,脚下无寻常山岳台基,无悬空琼楼殿宇,唯有一方横亘高空、苍茫古老的无尽平台。凭栏远眺,整片万衍祖地的浩瀚疆域,尽数铺展于眼底,一览无余。
入目第一观感,唯有二字:浩瀚,足足有二百八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疆域铺陈而下,地界轮廓却无半分规整人工痕迹,全然天然造化、随性无拘。
俯瞰全貌,整片祖地宛若一枚横亘万古、默然开合的太古巨眼。中心疆域深沉厚重、磅礴浩大,外围地势层层延展、叠拓铺张,边角或尖锐突兀、或圆润收束,无固定形制、无恒定边界。
最诡异之处,在于这片广袤大地,始终在缓缓律动、生生变化,极缓、极静,却从不止歇。秦宇微微眯眸,凝神细观。
祖地东北一隅,原本仅向外延伸数十里的地界,数息之间便悄然蜕变、层层拓张。先是灰白虚无中透出半透明的地面肌理,继而山脊轮廓缓缓凝形,干涸河床次第浮现,最后一片尘封万古的残破古建,彻底自虚无中凝实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