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秦宇不曾收回命魂本源。随着感知不断向内沉潜,三枚从前从未显露的古字,自盒盖深处一点点浮显而出。
它们并未按照寻常章法排布。三枚古字分踞九道断弧的三处方位,彼此相隔,却又被全部古纹牢牢勾连一体。
最外层——“终”。中层——“归”。最深处——“虚”。三字一同循着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秦宇眸中掠过一抹惊异。“原来如此……”
他原先以为盒外的阻隔只是一道高深封印,待到命魂本源真正探入,方才察觉盒内藏有三重截然不同的禁制。更关键的是——三者的道韵本源,全然不属于同一种体系。
秦宇没有贸然触碰,只令自身命魂本源停留在三重禁制的外围,沿着最表层缓缓游走探查,最先被他感知到的,是“终”。命魂本源触及这枚古字的刹那,秦宇眼前骤然一暗。
没有杀伐攻击降临,没有力量冲击命魂。他的意识之中,只浮现出一条漫无边际、不见起始的漫漫长路。
无数道则在道路之中生生演化。有的道则历经悠悠岁月,自然归于消亡;有的道则历经无数次衍变,抵达自身的极限;还有些道则不断分化、延伸、交汇,终究奔赴同一个归宿。
终点,一切已然发生之事,终会结出最终之果。世间万法,无论拥有多少变幻,终究各有属于自身的终极归宿。秦宇命魂轻轻一震,已然明悟第一重禁制的真意。
“终极”。万法万道之终,它所对应的,是“果”。唯有真正洞悉一条道能够抵达的终点,明悟其终极归宿,方有资格闯过第一重禁制。
秦宇没有继续向内深入,转而将命魂本源移向第二枚古字。“归”。触碰的一瞬,眼前景象再度更迭。
这一回,再无漫漫长路。无数迥异的道韵同时现世,生灭、岁月、因果、空间、虚实……种种大道,在一股无形伟力牵引之下,朝着中央不断汇聚。它们彼此碰撞,相互交融,各自独有的痕迹慢慢淡化消散,万千分歧,尽数消融于一处极小的核心。
万法汇流,万道归一。秦宇眸中异色更浓。第二重禁制——“归一”。它考验的并非终点,而是“法”。
万千道路何以奔赴同一归宿,迥然相异的大道又该如何熔于一炉。自万法之中寻一,自万道之中证一,这便是第二重禁制对闯入者的拷问。
秦宇的命魂本源再度挪移,最后,停在“虚”的前方,仅仅只是靠近,他便停下了脚步。这一重带来的感受,与前两重判若云泥,“终极”尚有终点可寻,“归一”尚有万法可观。可“虚”所在之处,一无所有。
连“空”都不存在,命魂本源再往前半寸,意识之中所有画面便会迅速消融,方才所见的终点、万法,皆无法继续存续。
那里没有结果,没有过程,没有道路,甚至连承载这一切的起始根基都荡然无存,万物未生,诸法未立。一切能够称作存在的事物,尚且没有诞生的根源。
秦宇眼底,终于真正漾开一抹惊艳第三重禁制——“虚无本源”。它对应的,是“因”。秦宇缓缓收拢命魂本源,不再继续向内探入,直到此刻,他才彻底读懂这三重禁制如此排布的缘由。
终极归一虚无本源,果,法,因,按照世间寻常道理,理应由因而生法,由法而成果。可这只古盒,偏偏颠倒次序。
它要求开启之人,自“果”起步,先证“终极”,再入“归一”,最后方有资格触碰“虚无本源”。
由终点逆推万法,由万法逆溯源头。从已然成型的“果”,一路追索,抵达令一切得以诞生的最初“因”。
秦宇凝望盒面上逆时针转动的三枚古字,心中已然完全洞悉古盒真正的开启法门。
顺序绝不可颠倒,“终”必须为先,“归”位居其次,“虚”只能居于最后。
三重禁制彼此嵌套咬合:“终极”居于最外,承载世间一切最终之果;“归一”藏于其后,收纳万法汇流;“虚无本源”镇守最深处,守持万物尚未发生之前的源头。
倘若有人妄图绕过“终极”直接触碰“归一”,或是越过前两重禁制强行闯入“虚无本源”,三重禁制便会瞬间错乱原有秩序。
一旦三者共鸣—,终,归,虚,三字会在同一刹那闭合,秦宇命魂之中,随之浮现出四字:“终归虚无”。
届时并非单一禁制镇压闯入者,三道道境会同时合拢,将侵入其中的一切,自“果”逆卷回“因”,最终归入万物未生的混沌之始。
秦宇眸光凝重,这绝非寻常的三道封印。三重禁制本身,便是三场道境考验。能够开启此盒者,必须真正走完一次由终点逆推源头的大道历程。
就在秦宇彻底洞悉三禁结构的刹那,古盒表面那三枚逆时针旋转的古字骤然一齐静止。嗡——
盒盖中央那枚暗银古印骤然亮起。一段亘古苍茫的讯息,顺着秦宇依旧停留在外围的命魂本源缓缓流淌而来。没有声息,可其中真意,秦宇已然全然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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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自九幽寒潭深处、“溟墟归殿”中带出的古盒,终于向他展露了真正的名号。“终归墟古盒”。又被称作——“三禁之匣”。
秦宇凝视掌心这只非金非石、触之无温、叩之无声的古盒,眼底的惊艳久久不曾散去。盒面之上,“终”“归”“虚”三枚古字,再度缓缓逆时针转动,而居于最外层的“终”字,正一点一点,亮起幽深的微光。
地下空域之中,方圆万里的禁制依旧无声流转,秦宇盘膝静坐,“终归墟古盒”静静悬浮于他身前。盒面三枚古字仍以极缓的速度逆时针旋动,“终”字居于最外层,金色纹路顺着古盒肌理一点点铺展亮起,似沉睡无尽岁月,终于等来愿意踏入第一道试炼之人。
秦宇凝神凝望片刻,再无半分犹豫,命魂深处,“寂初?环主魂图”徐徐铺展,九轮真衍法轮同时轮转。一缕较先前更加凝练的命魂本源自眉心漫溢而出,循着盒面暗银纹路,一路向着最外层的“终”字涌去。
触及的刹那。嗡——古盒骤然震颤,这是秦宇第一次听见它发声。声音极轻,却径直沉入命魂最深处。
下一瞬,地下空域尽数消散。周遭星岩、万里禁制、沉沉黑暗,连同眼前的古盒,一齐从感知之中退去。
他立身于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浩渺天地。脚下无实地,头顶无苍穹,唯有无数长河纵横奔涌。每一条长河自极远之处浩荡而来,色泽迥异,道韵各不相同。
有的炽烈如大日熔浆,有的幽暗深邃,连感知都难以探入;有的由万千剑痕凝汇而成,有的缠绕满因果锁链,更有部分长河内里一片纯白,不见丝毫道韵显露。
秦宇目光缓缓扫过,转瞬便已明悟,这些长河并非来自外界,尽数源于他自身,一条,十条,百条,万条。
每一条长河,都代表一条有可能延伸出去的前路。有他已然踏过的旧途,有他或许会踏上的未来,亦有许多连他自己从未思索过的方向。
而最为诡异的是,所有长河,皆在前方断流,没有一条能够向着更远处延续,秦宇向前踏出一步。
第一条长河骤然大放光明,河中浮现出一道属于他的身影。那道身影伫立无尽星空深处,修为一路攀升,跨过永寂,逾越无极,立身于远胜此刻的至高之位。万千大道环绕周身,诸天世界在脚下沉浮,亿万生灵俯首称臣。
可画面继续推演,那道身影终究停在一处前路断绝之地,再无半步可进。他静坐于此,岁月滔滔流逝,百年,万年,亿万年,环绕周身的大道渐渐不再生出新的变化,归于无声的永恒。
第一条长河轰然断裂。终点——永恒,第二条长河应声亮起。
这一回,他看见自己纵横征战,踏碎无数强敌,斩灭万千存在,终有一日遇上一道无法逾越的对手。没有旷日持久的鏖战,唯有一次败亡。身躯崩碎,命魂瓦解,因果尽数断裂,所有未来在此刻彻底归于终结。
第二条长河断裂。终点——陨落,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越来越多长河接连显化。
疯魔。寂灭。孤绝。沉沦。执念反噬。大道反噬。被自身执掌的力量吞噬,被昔日斩去的因果重新缠缚。更有一条长河之内,他行至至高之境,再也分辨不清“我”究竟为何物,记忆、身份、命魂、道心尽数搅作一团,连最本源的自我都彻底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