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齐垂眸,恭顺领命,没有半分敷衍。今日秦宇亲定两族同源、同舟共济的格局,又立下长远蛰伏之道,早已深深烙印在众人心魂之中。
秦宇不再多言,抬右手轻抬,嗤——虚空裂隙应声展开,幽深隧道横贯身前。他一步踏入,身影转瞬褪去,彻底消失在三人视野之中,待空间彻底合拢,三人才收回目光。
元战霄拿起资源清单,叶霆移步上前,三人依据圣族、湮神族的族群规模、族人需求、发展短板,有条不紊地统筹分配战利品。百万神级共鸣晶、十万太化源晶、各类顶尖丹药、混沌灵宝、珍稀灵材、残缺古宝,尽数分类规整。
滋养族人的普适资源优先均分,稳固高阶道基的稀缺宝物单独封存,适配两族修行体系的特殊材料精准划拨。全程无争无抢,无隙无隔。秦宇定下的同心共济之道,已然成为两族行事准则。
诸事落定,叶霆率先撕开空间,准备返程圣族。元战霄、元玄古同步开启虚空通道,奔赴湮神族疆域。三人临行前,最后回望一眼这片残破祖地。
曾经盛极一时、万众汇聚的混元道族祖地,如今只剩满目疮痍、遍地残垣,三人相继踏入虚空,裂隙缓缓闭合。
无界之海重归万古寂静,中央海域的混元道族旧址,彻底沦为荒芜死域。断裂石柱横卧残破广场,大片宫墙倾颓陷落于无界海水,悬空长廊从中断裂,残存残段缓缓沉入天海交融的混沌深处。
先前杀伐震荡打碎周遭地脉源流,宝库搬空、修士尽灭,这片传承久远的祖地,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昔日人声鼎沸、修士往来的盛景,彻底湮灭,夜风穿拂残垣断壁,海潮漫过碎瓦颓台,方圆千里,死寂沉沉,生机尽绝,万古无界海,空余一片荒墟。
无界之海覆灭之后,秦宇并未即刻折返池家,亦未径直奔赴花家。
离开那片彻底沦为死域的苍茫海天,他孤身独行于骸骨星海深处。江凌龙与混元道族族长殒命之前,被强行收魂留存的两份残缺记忆,此刻正经由“寂初·环主魂图”,在他命魂深处缓缓铺展、层层复盘。
九轮真衍法轮悠悠转动,将二人一生之中,所有与陈近荣相关的画面逐一剥离、筛选、定格。
大半片段皆是陌路擦肩的零散碰面,真正具备溯源价值的,仅有寥寥数处。陈近荣生性谨慎多疑,在混元道族本就独来独往,常年游离祖地之外,极少久居族中。
他于域外暗藏数处隐匿居所,其中一地的现身频次,远超其余所有藏身之地。江凌龙曾两度赴此地与他隐秘会晤,混元道族族长的记忆深处,亦留存着相同地域的模糊图景。
两份记忆彼此印证、互为佐证,锁定确切方位。秦宇不再迟疑,循着三年前残留的淡淡因果轨迹,一路纵深追寻而去。
这片地域远离各大人族主城,隐匿在骸骨星海层层破碎星陆的最深处。四周遍布灰暗陈旧的星体残骸,断裂崩塌的山岳悬浮于冰冷虚空,最腹地藏着一道极致狭窄的纵深裂谷。两侧岩壁向内倾斜合围,严严实实地遮蔽谷底一切气息,隐秘至极。
秦宇循着因果落点踏至谷底,最终在一面平平无奇、与周遭岩壁浑然一体的石壁之后,寻得一座尘封已久的隐秘洞府。
洞府入口原本布有层层敛息禁制,历经岁月侵蚀,早已黯淡失效、灵气散尽。秦宇抬手轻拂,拭去外围残存的微弱道韵,厚重石门无声滑动、缓缓开启,洞内一片死寂,不闻半分声响。
他抬步走入洞府深处。
石制桌案完好无损,数座闭关石台完整留存,岩壁两侧尚且残留着昔日封存珍宝的凹槽痕迹,却早已空空如也。所有具备修行价值、珍藏底蕴的物件,尽数被人提前带走。
储物区域空空荡荡,石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岁月尘埃,整座洞府寂静荒芜,无半分近期有人驻足停留的气息,秦宇缓步遍历洞府每一处角落,以命魂感知细细扫查,最终驻足在陈近荣昔日常年闭关的石室门前。
人去楼空,物是皆非,显而易见,三年前青木神林一事落幕之后,陈近荣便已然心生警觉。后续又遭遇花寅派人跨界灭口,却能逆势反杀三名真湮境至臻修士
从此销声匿迹、隐匿至今,其心性谨慎、布局缜密,绝非愚钝之辈,自然不会久留于这处早已被混元道族高层知晓的藏身巢穴。
秦宇并未在此过多耽搁、虚耗光阴,如今混元道族祖地彻底覆灭,族内高层尽数陨落、族群根基尽毁,纵然陈近荣尚且存活于世,也不过是孤身一人、无根无凭。失了族群依仗、又身负陈年命魂重创的真湮境极致修士,已然掀不起世间风浪。
况且他已然彻底摸清陈近荣与花寅的隐秘关联,勘破青木神林伏击事件的完整因果脉络。此刻再耗费心神、跨域追寻一名已然失势的残敌,不过是执着于断裂枝线,徒耗时间精力。
秦宇立身洞府之外,远眺幽深无垠的骸骨星海,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取舍与轻重排序,眼下,有两件事,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其一,是万衍昔日临终托付于他的旧事,既已应下嘱托,便需履约践行,不负故人所托,其二,是元战霄上交的那枚神秘古盒。
九幽寒潭、“九幽溟墟魔龙”、“溟墟归殿”,以及陈勇六名湮神族修士用性命换来的惨烈代价,尽数与这个古盒紧紧绑定。
尤其是当年那头镇守寒潭、修为臻至真湮境至臻的九幽溟墟魔龙,被“太初鉴”一剑斩杀之后,冰封万古的寒潭方才从中分开,显露出深处尘封无尽岁月的溟墟归殿。
魔龙殒命前夕,残躯曾对着古盒发出一声贯通天地的悠远龙吟,盒身纹路应声次第绽放、层层扩散,瞬间消融殿壁之内所有残存的滞留残魂。
仅此一桩异象,便足以证明,这枚古盒封存之物,绝非寻常凡尘、神道珍宝。
此前元战霄将古盒上交之时,秦宇曾以命魂感知悄然试探,却立刻触碰到一层深邃莫测的本源阻隔,根本无法窥探内里玄机。他未曾贸然强行开启,而是将其单独封存于“寂灭魔瞳·终焉灵核”之内,隔绝一切炼化之力与外界扰动,稳妥留存至今。
如今混元道族一事情定尘埃、暂时落幕。恰好可以解开这枚古盒的万古秘辛。“先研古盒。”秦宇心中落定决断。“事毕之后,再去完成万衍所托。”
话音落定,他不再停留。身前空间缓缓撕裂一道幽深裂隙,秦宇一步踏入,身影转瞬消融于骸骨星海的黑暗虚空之中。
同一时刻,遥远花家疆域。
大长老宫殿深处,殿门严丝合缝紧闭,内外双层禁制隔绝一切窥探、屏蔽所有气息流转。花寅独坐主位,身侧案几摆放着数枚未曾启封的玉谏。
昏暗天光自穹顶垂落,在他苍老沉敛的面容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深沉阴影,整座大殿死寂沉沉、气场压抑。殿外忽然响起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之后,一名黑衣弟子快步入殿,行至大殿正中,即刻躬身垂首,恭敬行礼。“大人。”花寅抬眸,声线低沉无波:“说。”
黑衣弟子始终低头,不敢仰视:“秦宇已经离开池家。”原本眉眼微垂、神色慵懒的花寅,骤然抬眼。
眸底瞬间迸发一道极致灼亮的精芒,沉寂多年的心神骤然震荡。“什么?”他身躯微微前倾,神色不复淡然。“秦宇出现了?”
语声依旧刻意压低,不易察觉的是,他的呼吸已然悄然急促半分,心底戒备尽数拉起。“是。”黑衣弟子笃定应答:“属下消息确凿,他已然结束闭关,正式离开池家后山。”
花寅眼底神色瞬息数变,惊疑、忌惮、凝重层层交织,整整三年了。
自秦宇踏入池家后山闭关,外界便再无他半分动静、半分讯息。花寅早已默认此人会长期闭关潜修,短期内绝不会现身世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会在此时突然出关。
黑衣弟子领命禀报,却始终躬身未退。“但是……”他声调骤然压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忌惮。花寅心神一沉,脸色瞬间冷冽:“但是什么?吞吞吐吐,拖沓何为!”
黑衣弟子身躯微僵,连忙躬身答话:“属下不敢过分靠近秦宇,未曾一路尾随追踪。只是……秦宇出关当日,混元道族突发巨变。”
花寅眉头骤然紧锁,心头骤紧:“何事?”黑衣弟子喉间微滚,一字一顿,沉声禀报:“混元道族……被灭族了。”整座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花寅双目骤然圆睁,豁然起身,周身气场剧烈震荡。“此话当真?!混元道族被灭族?!”“属实。”黑衣弟子垂首应答:“祖地尽数被毁,族内修士近乎全员陨落,如今无界之海中央,已无混元道族半点势力留存。”
花寅僵立原地,一股难以压制的惊悸震荡命魂深处,秦宇出关,同日,混元道族覆灭。两件惊天大事同步发生,其中暗藏的关联,让他瞬间心生极致警惕,再无法淡然处之。
数息之后,花寅强行压下心神波澜,收敛满脸震惊,缓缓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按压冰凉扶手,神色重归深沉莫测。“知晓了。”“你先退下。”
黑衣弟子正要领命退去。“等等。”花寅忽然开口将其拦下。黑衣弟子立刻驻足:“大人另有吩咐?”花寅抬眸,眼底寒光隐隐:“撤销所有盯守秦宇的人手。”“自此刻起,所有人尽数撤回,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窥探、追踪。后续任务,我会以玉谏另行传令。”
黑衣弟子心头凛然,知晓事态严重,连忙躬身领命:“遵命。”他转身快步退出大殿,厚重殿门缓缓合拢。咚——殿门彻底闭合,隔绝内外,花寅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碎裂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