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祖地,族长宫殿,殿内香气清淡,几缕白雾从案上茶盏之间缓缓升起,在高处古老梁柱之间舒展开来。
窗外云海翻涌,远处池家诸峰被夕色压出一层柔和轮廓,先前后山那场惊动整个池家的黑白异象早已经彻底消散,可宫殿中的气氛此刻并没有任何紧绷,反倒因为秦宇三年闭关归来而显得格外轻松。
池伯谦坐在主位,秦宇与池曦玥分坐两侧。
三人面前都放着一盏刚刚煮好的古茶,茶汤清亮,一缕缕极淡道韵随着热气缓慢逸散。池伯谦今日显然心情极好,从后山一路回来以后,那份喜悦便始终没有真正压下去。
他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秦宇,唇角不自觉扬起,眸光清亮,那份欣喜完全从心底流露出来,连平日族长身上惯有的沉稳威严都淡了许多。
“秦小友。”池伯谦抬起茶盏。“来来来。”“老夫今日便以茶代酒,恭贺你踏入永寂境至臻!”
他说到这里,又侧过脸看了一眼池曦玥,笑意更浓。“这般天资……”“比起曦玥当年,都还要略胜一筹啊。”
“哈哈哈!”爽朗笑声在殿内传开。
池曦玥闻言没有流露丝毫被比较后的不悦,她本就坐得从容,听见池伯谦提到自己,眉眼间反而浮出更加真切的笑意。
她这些年能够走到无极境,自然知道一个修者真正走得远靠的从来都不只是旁人的赞誉,所以对秦宇三年间取得如此大的突破,她心中更多的是欣赏与快意。
“族长说得不错。”池曦玥端起茶盏,眸光落向秦宇。“秦公子这般天赋,确实了得。”
她轻轻一笑。“短短三年,从永寂境初阶走到至臻,而且命魂本源、道基都没有出现浮动,这一点尤其难得。”
她语气平和,眼底没有半分暗自争强之意。纵然自己已经踏入无极境,又位列永无极域五大天骄之一,她依旧很清楚修行之路何其漫长。今日走在前面,不代表日后便不会被人超过;自身每走一步,也依旧有无数可以继续完善的地方。
秦宇听着两人接连称赞,神色依旧谦和,他轻轻摇头。“两位前辈属实谬赞了。”“这次能够突破至永寂境至臻,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贵族命源池。”“若没有那三年温养,晚辈的命魂本源也不可能恢复得如此顺利。”
池伯谦听到这里,眼底的赞许更浓。秦宇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这个年轻人难得。拥有天资的人很多,拥有强大神通的人同样不少。
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惊人进境以后,依旧能够清楚记得是谁给过自己帮助,并没有将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归结为自身天赋,这份风骨在池伯谦看来,比单纯的境界更加令人欣赏。
“诶——”池伯谦笑着摆了摆手。“秦小友,你又谦虚了。”“命源池确有温养命魂、稳固道基之能。”“可那也得看进去的人是谁。”
他指了指秦宇。“若你自身命魂本源不够强大,道基无法承受如此连续的突破,再多的命源池也是无济于事,而且容易遭到命魂反噬、”“池中道韵只能助你。”“真正一步一步走上去的,终究还是你自己。”
秦宇没有再争辩。三人相视一笑,池伯谦举起茶盏。“来。”池曦玥同样端起茶。秦宇随之抬杯。
三只茶盏在半空轻轻一碰。叮——声音清脆,三人同时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茶香入喉,宫殿中的气氛愈发融洽。
秦宇放下茶盏以后,略微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哦,对了。”池伯谦抬眼。秦宇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前辈,有一事,晚辈需要告知于您。”
池伯谦见他这般模样,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嗯?”“秦小友不必隐晦。”“只管说便是。”秦宇微微颔首。“晚辈在离开命源池的时候……”“取了一些池水。”
他语气放得很低,神态之间没有丝毫理所当然的意味。“事前没有向前辈告知。”“此事确是晚辈失礼。”“还请前辈原谅晚辈这不告而取之举。”
说完以后,秦宇目光稍稍垂下,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帮过池家,或者三年前替池家夺下比武第一便觉得取一点命源池理所应当。池家的东西终究属于池家,自己未曾开口便先行取走,这份礼数该说明,便必须说明。
池伯谦听完,却只是怔了一下,紧接着笑着挥手。“诶!”“秦小友。”“小事,小事。”
他满脸不在意。“区区一点命源池水而已。”“何足挂齿?”“别说你只取了一点,就算你当时需要更多,足足上千万立方池水,老夫又岂会因为这点东西与你计较?”
秦宇闻言,眸光中那份恭敬更深了些。“那便谢过前辈。”池伯谦再次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你我之间,何必因为这点小事来来回回。”
秦宇轻轻点头。
一旁的池曦玥一直没有插话。直到此刻,她才端起面前重新添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盏重新落回案上,她原本温和放松的神色,也在这一刻一点点收敛,眉眼之间的笑意消失,声线随之变得沉稳。
“秦公子。”这一声出口,秦宇立即察觉到了变化,先前轻松的气氛,也因此安静了几分。池伯谦脸上的笑意同样缓缓敛去。
秦宇眉峰微微凝起。“前辈请说。”池曦玥看了池伯谦一眼。池伯谦没有阻止,只是神色肃穆地轻轻点头。
池曦玥这才重新望向秦宇。“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告知你。”“事情发生在你进入命源池闭关不久之后。”
秦宇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池曦玥缓缓道:“当时,我族按照惯例派遣弟子进入第四多维宇宙虚无法界,在青木神林执行日常巡逻任务。”“清宸与清鸢也在其中。”
听到这两个名字,秦宇眼神微微一动,池曦玥继续说了下去。“那一次巡逻途中,他们遭到了袭击。”
秦宇眼底的平静稍稍收紧。“袭击者是谁?”“混元道族之人。”池曦玥语气没有起伏。秦宇眉宇顿时压低几分。
池曦玥缓缓道:“根据当时与他们同行的弟子所说,对方共有七人。”“其中六人负责围攻。”“另外还有一名领头之人。”
她手指轻轻落在茶案边缘。“而且最奇怪的是……”“那些人一开始的目的并非直接杀死清宸和清鸢。”
秦宇抬眼。池曦玥看着他。“他们想活捉二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秦宇没有立即说话。
池曦玥继续道:“清宸与清鸢当时都已经遭到重创。”“与他们同行的一名池家弟子也被列为必杀目标。”“后来正是在生死关头,那名弟子觉醒了自身隐藏多年的家族血脉神通。”“凭借那股力量,她将六名袭击者全部斩杀。”
秦宇听到这里,眼神已经逐渐认真。“六人都死了?”“嗯。”池曦玥点头。“六人全部寂灭。”“但是领头之人逃掉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后来我亲自去了那处区域。”“那片战场虽然已经遭到破坏,可仍然留下了一些没有完全散尽的神通痕迹。”“我便是根据那些痕迹,确认了那七人的身份。”“全部来自混元道族。”
秦宇缓缓靠回座位,没有打断。
池曦玥声音越来越沉。“回族以后,我将此事禀报给了族长。”“族长与几位长老随后便开始秘密追查。”“尤其是那个逃走的领头者。”“他既然能够在那场交锋中重创清宸、清鸢,又能够在最后关头成功逃离,其身份必然不会普通。”
池伯谦坐在主位,听到这里,眉宇也越发肃穆。
池曦玥继续道:“这三年,我们没有停止追查。”“族中先后派出过不少人,暗中调查混元道族各处分支,也查过他们近些年的人员调动与外出痕迹。”“可奇怪就在这里。”
她眸光微微眯起。“无论怎么查,都没有找到当初那个领头者。”“就连整个混元道族,我们都秘密派遣过不少弟子前去探查。”“依旧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迹。”
池曦玥说完以后,宫殿内重新陷入安静。茶盏中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腾,池伯谦神色沉凝。秦宇则坐在原位,眸光微微低垂,将池曦玥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逐一记入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