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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8章 真相（第1页）

天地之间，横亘一段诡异难言的空白。阵中每一名池家弟子，心底都漫上一股彻骨寒意。没有浩荡威压倾覆而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碰撞，可所有人的命魂都本能地沉敛蛰伏。

因为那道诘问，得到了回响，永寂境不会言语，绝对之“无”本就无所谓口舌。它只是再一次确认自身本相。

无，便不需要那一缕为观测“有”而分化出的异动；不需要那一缕虚妄困惑；更不需要——寂渊末语者。

刹那之间，寂渊末语者那双尚且燃着怒火的眼眸彻底僵住。它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彻骨的恐惧。如今否定它存在的，早已不是池曦玥，而是它自身赖以存续的起源。

嗡——！！！一道无法用光暗描摹的“静默”，顺着永寂裂隙逆向冲刷归来。不见狂暴力量迸发，寂渊末语者庞大魔躯却剧烈震颤。

咔嚓。第一道裂痕自它胸膛深处滋生。裂痕之内不见血液、不见本源、不见黑暗，唯有更加彻底的空茫。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疯狂蔓延扩散，爬过胸膛，蔓延双臂，席卷脊背，覆上那遮蔽天穹的龙翼般巨翅，最终缠向它整颗头颅。寂渊末语者巨口大张，似要迸发出狂暴怒吼，却连一丝声响都无从生成。那条曾经赋予它一切根源的永寂裂隙，正在飞快向内收束。

此前笼罩此方地域的“万有寂定”，瞬间失去全部支撑。那些濒临归寂的草木停止寂灭进程，“末语终章”遗留的空间锁缚痕迹大片消散。根植于永寂裂隙之上的一切神通根基，皆随着本源母体的否决，自行土崩瓦解。

更为关键的是，施加在池曦玥身上的“溯本证伪”，就此断裂。

池曦玥命魂深处那些被逆向追溯的古老记忆重新稳固，周身蔓延的虚白侵蚀轮廓，一寸寸缓缓褪去。她自始至终不曾后退半步，右手依旧平静举于身前，冷冽目光穿透漫天灰白死寂，注视着寂渊末语者不断坍缩的形体。

第一息，寂渊末语者左侧巨翼自外缘开始消融，不是碎裂崩坏，而是轮廓一点点变得模糊不可辨识。

第二息，双足彻底归于虚无，第三息，胸膛向内塌陷，第四息过后，庞大魔躯便已经不足原先一半大小。

它无处遁逃，“证道归元”并未封锁它所处的空间，而是直接剥夺了它继续存留于永寂之外的存在前提。

它的双眼死死盯住池曦玥，先前的盛怒尽数消散，只剩下面对彻底归无的本能惊惧。可到了此刻，就连恐惧，也挽留不住它的存在。

第八息，寂渊末语者仅余下胸膛往上的残缺轮廓，第九息，那张自太古绵延至今、令万千生灵不敢直视的魔颜，缓缓淡去，第十息，最后一缕黑暗残迹，沉入那条已然收得极窄的永寂裂隙……

没有轰鸣爆炸，没有肆虐余波，不留残躯骸骨，世间再无半点可以佐证它曾在此陨落的痕迹。那道太古裂隙，轻轻闭合。寂渊末语者，彻底归返永寂。

青木神林重归安宁。池曦玥缓缓垂落抬起的手掌，她身后，十余名池家弟子尽数怔在原地。有人依旧维持结印姿态，有人神兵横举于胸前，有人唇瓣微张，久久发不出半分声响。

他们方才亲身承受过这尊永寂境中阶太古魔灵带来的无边绝望，比谁都清楚它的可怖。“末法荒流”险些碾碎整座大阵，“万有寂定”更是几乎熄灭众人心中最后一丝抗争的念想。

然而池曦玥降临之后，自始至终没有展开寻常的力量搏杀。仅仅向永寂境抛出一问，那尊横行太古的魔灵，便被自身起源直接收回虚无。

池清月怔怔凝望着那道背影，澄澈眼眸之中，震荡久久不散，这便是无极境。这便是永无极域五大天骄，位列第三的池曦玥。

待到池曦玥转过身，那股压得人心神紧绷的肃杀之气，才自眉眼间尽数褪去。望着一众尚且出神怔忡的同族弟子，她唇角浅浅扬起。

“好了。”一语落下，方才失神的众人骤然惊醒，池曦玥抬手轻轻一挥，哗——

护佑众人的“万命归垣·长生古垒阵”自顶端缓缓消解，淡金壁垒散作漫天细碎光点，一根根巍峨阵柱沉回地底，只余下尚未完全复原的池家禁制，静静铺展林间。

“你们继续勘察，记录这片区域的全部异变。”众人连忙回神应声。“是，大师姐！”

十余名弟子当即四散开来，一部分查验遭扰动的禁制节点，一部分记录魔灵肆虐过后的地域变化，还有人重新核验被封锁割裂的空间与因果脉络。

“清月师妹，稍等。”正要随同众人行动的池清月脚步一顿，旋即回身。

池曦玥已然行至她身侧。方才对峙太古魔灵时那一双凛冽慑人的眼眸，此刻复归温和平静，不见半分杀伐戾气，语气也放得柔和。

“带我去往清宸、清鸢二人负伤的那片地域。”池清月微微一怔，随即郑重颔首。看向池曦玥的目光之中，并无畏惧，只有历经此战之后，愈发厚重的敬重。

“嗯，好的，大师姐。”话音落，池清月辨认出先前行进的方位，率先向着神林另一侧掠出。池曦玥紧随其后。两道身影穿行过青木神林层层盘绕的古木，朝着沈清宸与苏清鸢遇袭受伤的那片地带疾驰而去。

青木神林北部深处，先前一番死战留下的痕迹尚未尽数消散。参天古木之间，被神通余威压折的枝干横卧林地，大批原本循着固有生长道纹延展的根系尽数失序；

部分根须笔直刺向高空，部分顺着虚空横向漫延，更有几株古树躯干中央，烙下大片全无纹理的灰白蚀痕。此地曾被数道真湮境极致力量反复冲刷，尤其“道劫源妁”轰击落下的那一处，方圆数百丈依旧笼罩在一重沉郁死寂当中。

空间并未崩碎，因果亦未彻底断裂，可但凡有命魂感知靠近，便会感应到自身本源生出一瞬微不可察的抽离之感。

池清月携着池曦玥落足林间，双足方才踏稳，池曦玥脸上方才尚存的温和神色，便缓缓沉敛下来。她并未急着开口，循着遍地残存的战痕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数处被神通撕裂的地面，最终落回沈清宸、苏清鸢先前倒地的位置。

那里尚且残留两道浅淡的命魂印记，而印记外围，萦绕着一股更为阴寒诡谲的本源余韵。池曦玥屈膝蹲身，两指虚悬贴近地表，指尖尚未触碰到泥土，蛰伏在土壤与空间缝隙里的战痕，便受无极境道基牵引，一缕缕自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

嗡——

细碎的暗金纹路自地面冉冉浮起。这些纹路并无完整定形，一部分循着因果向过往延伸，一部分向着命魂根源回溯，还有不少方才显化，便自行湮灭于无形。

池曦玥眸光微凝，看得真切：那一记重创，攻伐的并非沈清宸与苏清鸢外在肉身，残留力量直至此刻依旧黏附在二人的存在根基之上，顺着道基、命魂、因果本源，不停向内侵蚀渗透。

“难怪二人无法自行复原。”

池曦玥低声自语，指尖轻轻一拨，一道残痕便被她完整从大地之中牵引而出。那道痕迹刚脱离地表便不停扭曲，存在本源、道之根源、因果本源、虚无坐标四层截然不同的余韵彼此纠缠盘绕，最终在她掌心上空，凝出一枚动荡不稳的暗色印痕。

她凝视印痕片刻，眉宇间渐渐覆上一层冷意。

池清月立在她身侧，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开口：“大师姐，便是此处，那七人早早埋伏在这一带附近，我们最初察觉池家禁制遭人提前触发，便已心生疑窦，将异常记录在了巡逻玉谏之中。正要撤离之时，他们骤然自林间杀出偷袭。”

池曦玥转头看向她：“七人尽皆都是蒙面吗？”“嗯。”

池清月颔首，回想那场厮杀，神色也随之凝重，“七名尽是真湮境极致修为。起初他们未曾表露身份，为首之人一身金袍。我们诘问来历，他拒不作答，只下达了一道指令。”

池曦玥眸光微动：“什么指令？”池清月目光沉静，一字一顿回道：“斩杀于我，活捉清宸师兄与清鸢师姐。”林间霎时归于寂静。

池曦玥掌心上空，那枚暗色印痕依旧缓缓旋动。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数息之后再度发问：“自一开始，他们便定点锁定清宸、清鸢二人？”

“正是。”“目标不曾中途更改？”

“没有。”池清月摇了摇头，“交战全程，他们一心欲置我于死地，对清宸师兄、清鸢师姐却始终留有余地。即便是金袍人亲自出手重创二人之后，也并未痛下杀手。”

池曦玥不再追问，真相已然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