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道支撑十余名池家弟子坚守数息之久的第一层淡金古垒,终于在“末法荒流”连绵不绝的侵蚀下,彻底抵达崩坏极限。
最先寂灭的是古垒顶端那一道横贯整座阵势的池家传承命纹,原本浑厚凝实的淡金光泽骤然褪尽,一道细密裂痕顺着纹路中央极速向两端蔓延,瞬息之间爬满整座外层壁垒。
阵中领头弟子猛然抬首,瞳孔剧烈收缩,尚未及出声警示,第一层古垒便在众人头顶轰然崩解。无数淡金阵光碎芒四散飞溢,可这些残存的阵法道痕尚未落地,
迎面席卷而来的灰白荒流便层层碾过,将其法理根基彻底剥离,最终只余下大片失去一切道韵意义的灰白光尘,悄无声息消融在青木神林的幽暗深处。
第一层壁垒破碎的刹那,十余名池家弟子尽数遭到阵法反噬。“噗——!”
最外围三名弟子几乎同时喷吐鲜血。其中一人身形剧烈摇晃,双膝重重跪落林地,掌心依旧死死按压阵位,死撑不退;另一人右臂飞速浮现密密麻麻的灰白侵蚀纹路,顺着肌肤一路攀延至肩头,
体内维系命魂运转的数条道脉接连断裂失稳,本源剧烈震荡不休;第三人伤势最为惨重,胸前一道完整的核心命魂道纹从中崩断,鲜血源源不断溢出唇角,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生机飞速流逝。
“第一层破了!”“死守第二层!”领头弟子厉声大喝,十指猛然交扣合拢,将自身命魂本源毫无保留尽数压入阵心。轰!!!
第二层“命魂古垒”瞬间通体炽亮。十余道精纯命魂光柱自众人阵位同步升腾、彼此衔接,重新撑起一方规模稍小、却更为凝练的淡金壁垒。可外层屏障尽失,“末法荒流”再无半点缓冲阻隔,大片灰白荒潮直接贴面碾压第二层古垒。
嗡——整座阵势骤然发出沉闷厚重的震颤。
池清月立身阵中,双手始终稳持阵印,往日沉静淡然的面容此刻已然褪去平和,眸光紧紧锁定不断被侵蚀的阵纹。她清晰看见,一道叠加三十七重法理、
结构繁复的防御命纹,转瞬便被荒流褪尽光泽、彻底崩解;反倒是身旁几道构造简单、仅负责本源传导的基础阵纹,依旧大半完好,侵蚀速度极为缓慢。
池清月眸光微凝,并未急于定论,静静观望阵势变化,又是一道繁复复合阵纹轰然崩解,紧接着,一道承载空间稳固、命魂分流、因果共担三重核心作用的关键阵纹,也飞速黯淡失效。
唯独那些最质朴、最基础的阵基纹路,被侵蚀的速度大幅放缓,池清月心头骤然清明,瞬间洞悉了“末法荒流”最可怖的本质。
这门神通针对的,是维系万物存续的根本法理根基。结构越繁复、牵扯法理越庞杂、道则关联越紧密的存在,可供它剥离消解的漏洞便越多,崩坏速度自然越快。
“减少阵纹!”池清月猛然抬眸,语速急促而沉稳。领头弟子转头看来:“什么?”
“不要再叠加任何复合防御道则!”池清月目光死死锁住持续褪色的古垒壁面,急速解释,“撤掉空间稳固、因果共担这些外围繁复阵纹,只留存最基础的命魂连接!这灰白荒流专克复杂法理,我们越是加固叠阵,崩坏得就越快!”
几名弟子神色齐齐剧变。领头弟子也在瞬息之间看清了两种阵纹截然不同的崩解速度,再不迟疑。“听清月师妹的!”“撤去所有外围复合阵纹,只保核心命魂主垒!”
众人当即变换手印,层层叠叠附着在第二层古垒之上的繁复道纹主动熄敛褪去。原本致密繁密的淡金壁垒迅速归于简约,最终只剩十余道由众人本命命魂直接凝练的粗壮主纹,彼此勾连、稳固阵基。
收效立竿见影,“末法荒流”依旧在持续侵蚀阵势,可那种摧枯拉朽的恐怖崩解速度,终于第一次被硬生生放缓。
池清月眼底刚升起一丝生机亮色,远处那尊始终静立灰白荒潮中心的“寂渊末语者”,骤然生出异变,祂未曾抬手、未曾展翼、无半点本源波动外泄,就连遮蔽天穹的漆黑巨翼都未曾颤动分毫。
可就在这一瞬,整座青木神林的气息彻底死寂,池清月神色骤然凝沉,阵中所有弟子,也尽数察觉出极致的诡异与凶险。
一片被“末法荒流”侵蚀至残缺的枯叶悬于枝头,不再持续崩解,只是悄然褪去最后一缕生机色泽,尽数化作细碎光尘,消散无踪。
周遭参天古木依旧挺立,树干未断、根系未毁,可所有维系生命的法理纹路尽数寂灭。它们保持着原本舒展生长的姿态,一点点褪去青翠、褪去生机,无声枯死。
一株,十株,百株……整片林海,尽数陷入这般诡异的寂灭状态,林间穿行的古河骤然静止,河水未曾冰封、河面未曾凝固,唯独“流淌”这一存续了万古的天地常态,自行终结。
“寂渊末语者”依旧无任何动作,可一股远超“末法荒流”的终极恐怖,已然笼罩整片万米封锁之域,“万有寂定”。祂与永寂境之间那道延续自太古的本源裂隙,于此彻底敞开,无需任何力量奔涌外泄,仅凭“万有皆当归寂”这一终极法理,便已然落于此方现世、定格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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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阵中一名池家弟子身躯轻轻一颤,他垂首凝望掌心神兵,兵刃完好无损,可表面附着的层层本源道纹,正一条条自行寂灭。未曾遭受外力破坏,未曾被荒流侵蚀,唯独自身存续至今的一切法理,主动走向终极寂静。
“我的……”他唇瓣轻颤,话语未及落地,自身命魂道基也随之缓缓黯淡,此间无剧痛、无反噬、无外界压迫,唯独命魂深处滋生出一股彻骨惊悚的平和。
归寂,本该如此。“不!”他猛然咬破舌尖,滚烫鲜血溢满口唇,极致的痛楚强行拽回几近沉沦的意识,“守住本心!勿要认同寂道!”
领头弟子也彻底洞悉这门神通的恐怖内核,额头冷汗密布,沉稳的声线第一次透出明显急促:“死死守住自身命魂!绝不能让道基认同这份归寂法理!”
可单凭武者意志,已然无力回天,只因“万有寂定”制衡的从不是人心杂念,而是天地万物的存续本质。此方天地,正在自行归于寂灭。
方才凭借池清月之法勉强稳住的第二层命魂古垒,此刻从内部根源开始黯淡崩坏,一道核心主纹熄灭,又是一道主纹褪尽光泽。
众弟子明明倾尽本源持续灌注,可阵法本身,已然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法理根基与存续意愿,池清月抬眸凝望这无解绝境,素来沉静的面容终于褪去所有血色。
她方才堪堪寻到克制“末法荒流”的破局之法,可在“万有寂定”这等终极大道法理面前,所有技巧尽数失效。这门神通从不在意阵法结构繁复与否,只要存在过,便在寂灭裁定之内。
她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方才刚刚苏醒的万古祖血沉眠于命魂深处,大道宪章之主的后裔权柄真实不虚,可她如今境界有限、承载不足。面对一尊立身永寂境中阶的太古魔灵,她连触碰对方本源的资格都尚且不足。
同族弟子接连重伤濒死,第二层古垒岌岌可危,外有荒流侵伐,内有寂定蚀道,所有退路尽数断绝,眼底最后一丝生机微光缓缓黯淡,无边绝望席卷身心。她脑海飞速推演万般破局之法,可最终结局,始终如一。
她唇瓣轻轻翕动,声若蚊呐,满是不甘:“难道……我刚觉醒太祖‘大道宪章之主’的血脉神通,便要陨落于此吗……”咔嚓!
第二层古垒再度裂开一道深邃缝隙,灰白寂灭光泽顺着裂痕渗透阵内。
阵中数名弟子双目赤红,有人跪地撑阵、死战不退,有人命魂本源濒临崩碎、血染衣襟,领头弟子双手震颤,依旧拼尽最后气力稳住阵心。
古垒壁垒愈发稀薄,十丈、五丈、三丈……最终只剩一层几近透明的淡淡金光薄膜,飘摇欲碎。
就在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最后一道命纹即将熄灭、绝境覆顶之际——“孽畜,休得伤我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