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枢台无字天盘之上,玄解与万衍次第踏入对战疆域。二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周身皆未第一时间催动本源、铺开威压。各自在相距百余丈的位置立定,笼罩整座战台的透明道幕缓缓合拢,外界数百万修士的喧嚣隔着一层晶莹壁垒层层沉降,渐归低寂。
第一轮交锋遗留的源道痕迹尚未散尽,台面逻辑空晶深处,依旧潜伏着玄解的透明解纹;高空游离之间,亦残存着万衍如星河余晖的银白弦丝。两道截然不同的本源余痕横亘二人之间,隐隐浮沉,暗蓄对峙之势。
玄解负手而立,神色清宁淡然,眸底亿万细密透明纹路缓缓轮转。纵使第一轮已然溯源压过万衍,此间亦无半分轻慢骄矜。万衍立身对面,银白长垂落肩背,眉眼澄澈,不见半分轮落败的不甘躁怒。他抬眸凝望天穹,那些尚未彻底消散的轮排名源印历历在目,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淡然笑意。
“玄解。”万衍率先开口,声线清浅,却穿透整座密闭战台,字字明晰,“第一轮,你赢得很漂亮。”
玄解眉梢微抬,目光落于其身,语调平寂无波“你若只为此言,今日这一战,便无多少意趣。”
万衍闻言,笑意反倒更深。他抬起重手,两指之间一缕极细的银白弦线悄然初生,在指尖轻轻摇曳。下一息,一分为二,再一息,两道弦线各自向着全然相悖的方向舒展延伸。
万衍垂眸凝视弦丝流转,眼底银辉脉脉涌动,历经轮溯源落败之后,神色反倒愈清醒锐利,透着一股破局新生的盎然兴致。
“第一轮你不曾追逐我的亿万衍生枝叶,而是越过万般表象,直溯万果同源的根本。无论我衍化出多少种世间可能,只要皆出自一道‘衍’之本源,你便能逆枝寻干、循叶找根。枝叶繁芜千万,于你皆是虚妄。”
玄解默然颔,坦然应道“不错。”
万衍缓缓抬眸,眼底原本匀和流转的银辉骤然二分。左瞳之中,万千银白星点肆意铺展、向外漫衍;右瞳之内,全然迥异的银色道纹层层收敛、向内归寂。一衍一敛,一放一收,道韵截然相悖。
“所以我思索许久。”
五指缓缓松开,指间两道银白弦线并未继续分裂增殖。其一骤然自燃而尽,化作一缕无从溯源的银色星尘,散入虚空;其二毫无征兆,自百丈之外的空茫虚空中突兀重生,跨越距离,斩断前因。
“你既能自万果逆寻唯一之因……”万衍唇边笑意渐敛,眸光却愈炽盛明亮,灼灼生辉。“那我便舍弃这唯一之因。”
外围无数修士闻声神色剧变,心神俱震。玄解眼底轮转不休的透明解纹,亦在此刻第一次微微凝滞。
万衍凝眸直视玄解,一字一顿,清声落台“轮落幕,我已然勘破你解析破局的根本。你可解一路、解千万路,亦可越过万般流变,直取万象共生的根源。今日,我便让每一条衍生之路——自诞生之初,便各持其根、各立其本。”
话音彻落,万衍抬掌骤然张开,嗡!!!
整座无字天盘微微震颤,道韵空荡流转。无滔天源力爆,无绚烂神通轰杀,万衍身后,最先浮现的仅是一枚指尖大小的银白光点。光点静悬一息,并未循旧日脉络自我分裂、衍生新枝,反倒在十丈开外的虚空里,毫无征兆地凝出第二枚光点。
第二枚光点,与第一枚毫无本源牵连、无半分脉络承袭,第三枚接续诞生,不承前两枚丝毫道痕。
第四枚高悬空天,自虚无中自成,第五枚潜于台面晶纹之内,悄然浮升。
第六枚更为诡谲,先显横贯战台的银色长河、落成万般结果,数息之后,支撑长河存续的根源,才自洪流尽头缓缓凝聚成形。
百枚、万枚、亿万枚……嗡!!!
转瞬之间,无字天盘上空铺展开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银白星海,浩瀚苍茫,覆压四极。众生赫然觉,此番星海异象,与轮万衍的衍生之道已然全然不同。
轮万衍之道,如参天巨树,独一主干衍生万千枝桠,枝枝相连、叶叶相系,繁芜无尽却同出一源,终究逃不开“唯一衍道”的桎梏。
而今,巨树已然连根褪去,不复存在。
漫天每一片星辉、每一缕可能,皆自立根源、自成体系、自主生灭。一道可能循因果脉络而生,一道可能扎根命魂深处自成;一道源自过往残存的轨迹,一道孕育于尚未落定的未来;一道遵从世间生灭常理,
一道以寂灭为初生之始。更有无数可能脱一切时序因果,初生即圆满,落成即完整,无从追溯来由,无从挂靠他者,每一缕皆独享专属根源,互不依附、互不承袭。
万衍立身亿万银辉中央,衣袍被浩瀚源流激荡翻卷,银白长肆意扬于身后。掌心缓缓托举,漫天可能之海持续膨胀扩张。
战台左侧,一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托举山岳存续的根源,却源自另一片尚未成型的未知星海;高空银白长河奔涌垂落,每一滴河水、每一缕流势,皆拥有截然不同的源道根基;远方银白天体骤然显化,转瞬分层解构,化作无数互不依存的天地图景,万象纷呈,各有其本。
滔!!!万千源道浪潮翻涌席卷,玄解立身的百丈疆域,顷刻被无边银白彻底吞没、笼罩。
外界数百万修士抬眸凝望,整片对战台已然彻底隐匿,视野之中,唯余一片由亿万独立可能构筑的浩瀚天地。最令人心悸的,从不是这份无边壮阔,而是万千可能之间,再也寻不到一丝稳定的共生根源、共通法理。
看台之上,一位老牌长老神色剧变,沉声低喝“他亲手拆解了自身亘古的‘衍道根基’!”
身侧同伴死死凝视战台,满目震骇,语声微颤“轮玄解之所以能压他一筹,便是因万千衍生共享唯一本源!如今万衍打破桎梏,分化道根,每一缕可能皆独立新生……玄解再想逆向溯源,便要同时拆解亿万截然不同的道根法理!”
“这早已不是无限分支……”那人喉结滚动,满目悚然,“这是——无限根源!”
高台之上,四位裁判神色次第凝重。纳兰砚清静立虚空,默然不语,静观战局万变。轩辕沧澜眸光随漫天星海流转,眼底赞赏之色愈浓郁;慕容云澈眉峰微蹙,潜心参悟万衍此番道途蜕变的深意;南宫星陨双目凝定,视线死死锁死吞没玄解的银白源海,分毫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