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用一种比陛下更哑的声音说:“陛下不许嫌弃臣。”“嗯?”巫减:“不许……”鸾姜垂着眼,他讲话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很近。“朕这身子,怎么还嫌弃人呢。”沉默许久,她状似无意地笑笑:“朕不在了,对你而言反倒是好事。”她始终游刃有余,始终情绪淡淡,将一切把握在手中,看旁人宛若棋子——她是早已布好局的神。死亡的阴影从她诞生起就笼罩在她头上,好似她生来就是为了死。但她没有主动触及过这个话题,咳得再厉害、被病痛折磨得没了人形,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理所当然的,当她谈论死亡时,是这样平静,这样祥和,像死了千百万遍,这次只是其中一遍而已。她放任自己靠在青年怀中,放纵他的不敬。“朕本来希望小意的孩子可以坐上这个位置,可她不想成亲朕也不逼她,大不了从旁的地方过继一个,交给你培养就是了。”“朕想过不人道的方案——逼着小妤诞下皇子,记在朕的名下,再杀了她。”“朕还想过,让你与别的女子成亲。”她感受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瞬,耳边的呼吸也重了。女帝漫不经心说:“凡此种种都让朕觉得,朕原来有这么多的事没做,可心中并无怨恨可惜的情绪。”“你也要如此。”——不能在她离开的时候难过么,心平气和接受她的不在?青年隐约感到喉间有些血腥气,他慢慢咽下。“……陛下好狠的心呢,”青年惨淡地笑了两声,“想了那么多,就没想过我可以……我……”“你不可以,巫减。”女帝拍拍他的手背,语气松快:“你是巫家最有出息的嫡子,肩上负担整个家族的兴旺。”“而且朕不希望你死,活着是很好的事。”她顿了顿,改了自称,“若有下一世,我还愿意来这人间。”次日酸软到实在是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她大字型躺在床上,墨发披了一床。身边人早已起身去上朝了,屋内的安神香换做了早晨才开的鲜花,点点香气萦绕——冲淡了屋内的某种气息。系统哼道:【谁让你昨天一直说什么死啊活的,把他刺激到了。】宿主很少有被目标折腾到不能自已的地步,现位面一个是因为她身体弱,一个是因为她喜欢作死。鸾姜:【实话总是不太好听的嘛~】病美人女帝21系统:【什么实话,分明是宿主你没有心!】鸾姜控诉道:【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宿主大人!我要闹了!】系统摆烂脸:【哦,你去举报我啊。】鸾姜对它指指点点,进行了十分钟的深刻教育。最后是让永昼小公公扶她下床的。他一面小声嘀咕巫大人不懂得怜香惜玉,一面弱唧唧责怪陛下太放纵巫大人,那小气吧啦、像是最尊贵的宝物被人随意摔打一样的表情,令女帝咯咯咯乐了一上午。她身体是越发不好啦,能甩开的事情都甩开了,反正大臣们全知道巫大人跟陛下关系好得很,他若做了什么大事,那也必定是陛下允许的。永昼一开始说这样不好,要是巫大人有了不臣之心,谋权篡位也没了阻碍了。——也就他年纪轻轻口无遮拦敢这么讲话,谋权篡位这四个字有那么轻易能说出口吗,仗着陛下的宠爱‘无法无天’了。女帝却浑然不在意,面上笑意浅淡温柔,招招手让永昼过去教他认字。虽然被陛下看重是万分高兴的事,但他心里仍是止不住酸溜溜地想,陛下真真是把一颗心放在了巫大人那里。所以永昼小太监对巫大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总觉得巫大人对陛下不够好、不够照顾,还得再细心再温柔一些,才能配得上陛下的深情。每每看见陛下脖颈上添了艳红的痕迹,小太监便将嘴撅到能挂油壶,秀气的眉毛挤到一起,哼哼着说巫大人的坏话。“依小人看,巫大人这分明是故意的!让陛下上不了朝,好自己去耍威风,陛下可不能再上当了呀!”“陛下穿红色本来挺好看的,现下都被巫大人毁了!小人再去找两件您挑挑,气死他哼。”“早上陛下您没醒的时候陆诚大人来了一回,要给您说事,被巫大人挡回去了……他凭什么挡呀!都不让小人来给您禀告!就算、就算您没醒,也得通报一声呀!可恶死了!”“陛下,小人跟您说呀……”永昼小嘴叭叭叭能说一天也不停,他望着女帝的眼睛特别亮,说得也起劲,配上手脚动作简直绘声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