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鸾姜面前,黑衣厂公硬生生倒下了。“……”鸾姜。她想到多年前那个雨天,浑身是伤的小屁孩不肯与乞丐为伍,不想在乞丐窝里待一辈子,所以去了四面漏风的天桥下独自舔舐伤口。他那样狼狈,还能设计引她出来。那是鸾姜记忆中的花怜月——当然,现在的花怜月也做得很好。他忠于皇帝,忠于自己的国家,有父母血海深仇也不忘在边关抵御敌军,立下汗马功劳。是,他是残缺的,但绝不是脏污的。他比谁都值得受人尊敬,而不是因为——因为某个残缺,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在那么多自甘堕落祸害国家祸害民族的恶人中,不该有花怜月的名字。红衣女子怔怔望着那一片黑色衣角被公主极其漂亮的绣花鞋踩脏,看到花怜月低眉顺眼对公主当面的侮辱全盘接收——鸾姜忽然眸子一冷。她用脚尖勾起花怜月落在地上的剑,抬腿踢到手上。然后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震惊中——她险些把剑抵上了公主的脖子!之所以是险些,是因为花怜月拦住了她。“你好大的胆子!你!”平阳公主受了惊吓,有御林军头领和一众仆人安慰——花怜月用那种很冷很冷、深不见底的黑眸望着她。鸾姜哼了一声,把剑丢下,然后扒拉开黑衣厂公的肩膀。不领情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么想为你出头。举了一下剑,算是报答你刚刚护着我了——鸾姜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朝平阳公主一步步走去。御林军头领大喊:“你站住!”平阳公主倔强的小表情上也有几分瑟缩——强撑着的样子有点好笑。但鸾姜这次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她耸耸肩,把两只手伸向前:“好嘛,你不是要逮捕我嘛?来嘛来嘛,我跟你走就是了嘛。”“大张旗鼓的浪费人力财力物力,多不好呀,早知道把这些好东西折现给我了——别说逮捕我,就是把我卖了,我也高兴呀。”鸾家小姐做惯了这副不正经的模样,戏谑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又能留下个玩世不恭的印象。她直勾勾盯着被吓到躲在御林军头领身后的公主,唇角好看得弯起。漂亮是漂亮,只是像极了一朵开在沙漠中心的毒玫瑰。花怜月皱着眉,他刚要伸手碰上鸾姜的身体。那没回头的人像是身后长了一双眼睛,她哼唧着说:“行啦,这次不用你报恩,你也没办法报。”——别说皇帝,他连公主的羞辱都不敢回应。别说像小说里话本里那样劫法场,他一句话都不敢说耶,看得鸾姜都不舍得为难他了。再说,平阳公主骄纵任性,草菅人命,鸾姜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真让她没面子,那就确实没啥办法了。等跟她回了宫,在路上有一万个机会——黑衣厂公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她能想到那张冰块脸上多么阴暗,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你可以报恩,鸾家就在你跟前呢,你报他们跟报我是一样的~行了行了,散了吧。”御林军一边防范着这妖女耍花招,一边让手下掏出镣铐。平阳公主咬着唇一言不发——直到鸾姜又咧着嘴露出八颗小白牙,对她很不怀好意地笑了下。“你笑什么!!”“犯人不能笑吗?不好意思哦,我这是第一次被捕,下次就知道啦~”“……你!”平阳公主简直不能理解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被捕应该是很屈辱的事情呀!想到以后不知道要在黑乎乎、脏兮兮的牢里待多久,心里不可能不怕呀!多少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罪行。他们不是后悔了,是害怕了。直到那么一大群人离开,黑衣厂公都僵在原地没有动弹。他低着的眼看见地上自己曾握过的剑,忽然觉得一阵心烦。平阳公主没让他们把鸾姜关在囚车里,而是看管在马上,一路牵着马送回宫。她一个人端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马车被敲了两下。公主掀开车帘,就对上那人明晃晃的笑颜。“……”平阳公主脸一黑,要把手放下。那人哎哎叫了两声,平阳公主没好气道:“做什么?要死啊?要死也别死在这里!”谁知红衣女子晃了晃手中的镣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笑着说:“我不是伤了几个御林军么,赔偿的事怎么讲呀殿下?”“……你?赔偿?”平阳公主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你那点家当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