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这才想起,莫不是自己踹坏了许多石塔,才搞乱了那迷魂阵的阵图。那队行商本来走得好好的,此时阵法一乱,才闯到了这扎伽寺主部的地界里。
这一山的金丹肉傀儡,定是扎伽寺拿来看护山门的。闯进多少人来,就出动多少人去,见面便杀,杀完便回,端的凶横狠毒。
可是宁尘依旧不懂,她们为何不对自己动手。莫不是自己巽风邪体匿气太强,以她们那薄薄识海探查不到?
现如今也搞不明白这许多,宁尘按落云头,大气也不敢出,绕着山脚走了半晌,依旧没找到能够出山的蛛丝马迹。没别的办法,他只得小心翼翼往山谷深处摸去。
树高林密,茫茫绿色很快遮住了身后的遥遥群山。宁尘走在林中,听那鸟鸣欢快溪水潺潺,只觉得此地愈显得惊悚诡异。这山谷暖意融融,浑不似山外干冷,宁尘将外褂收入戒中,只在身上留了一件单衣。
为免撞见此间部众暴露行迹,宁尘走得颇为小心,生怕闹出什么响动。就这么走了半晌,想来已近了聚落外围地界,宁尘凝神屏气,往先前看到的那几所孤零零的小屋方向靠了过去。又走几步,前方溪水边有了人声。宁尘小心翼翼拨开树丛,探出半个脑袋。
七八个异族女人正聚在水边盥洗衣裳,她们口中轻声细语说着蛮话,粉颊带笑,一幅升平景象。若不是起初在山口经历了那么一出,宁尘还当自己进了什么世外桃源。
那些姑娘的穿着和山外部族相仿,单袖的粗布衫斜穿在身上,布衫腰摆以下缝着兽皮。她们右边的肩臂尽露在外面,右乳也只遮了一半唯有当中一名少女稍有不同,系了一条由雪豹尾巴鞣成的腰带,毛绒绒颇为可爱。她待在与那群姑娘相距两丈的地方,也在搓洗衣物,却不与其他人说笑。
宁尘才往那边看了片刻,少女忽然抬起头,眨着大眼睛向四周望了起来。她一眼看见宁尘,顿时面露讶色张大了嘴巴。宁尘再想往后缩已经来不及了,可她竟然也没喊出声来,只把旁边装皂荚的木盒偷偷往溪水里一推。
「哎呀,冲走啦!」少女叫着,赤着一双脚追了过去。另外那些姑娘嬉笑着,只在后面喊着叫她小心。
宁尘正藏在下游,少女踮着脚顺流而下,她躲过其他人的视线绕到树后,一把抓住宁尘的胳膊。
「你这亚达骨,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呀?!」
少女说这话时,脸上的惊讶还不如兴奋来得多。她像是逮住了一只颜色斑斓的小鸟,满眼都是欢快。
「我、我……」宁尘方才还满心警惕,生怕她将自己的行迹暴露出去。如今叫她这么一抓,却是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少女看着他的模样,忽地想起来什么。她也不多纠缠,只拽着宁尘袖子,小声道:「跟我来跟我来!」女孩弯着腰,带宁尘钻进了斜对面的林子里。她对这片地方熟的不能再熟,小步子迈得极快,宁尘却好像一头扎进红薯地的田鼠,只能横着心跟她瞎跑。
前面的少女脚步逐渐缓下来,宁尘定睛一看,一座小屋正隐在前面的树荫之中。
那小屋由白石砌成,屋顶平平整整,在墙边垂着一束一束红蓝丝线拧成的花绳。女孩推开木头门板,朝宁尘连连挥手。
里头不会有什么妖魔邪祟等着吃人吧?宁尘心脏咚咚响,终究还是不敢在外面久留,闪身钻进了屋里。
不过两丈见方的小屋子,连张桌椅都没有,只在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毯子。
毯子边挖着一个地炉,还有木棍支起来锅架。剩下的不过靠墙的三只竹柜,一张矮矮床架。床架上撑开着两张缝在一处的羊皮,和吊床也没什么两样。
房间里弥散着泥灰、皮革、青草和不知什么花的清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往心中灌入些许暖意。
平常人家,认认真真干活,仔仔细细收拾,才会有这般气味,这味道令人略感心安。
少女关上房门,在窗口探头探脑向外看了半天。她确定没人跟来,便兴高采烈拉着宁尘坐到了中间的毯子上。
「亚达骨,你进来时,没让卫教使捉到嘛?!」想来那卫教使便是那些肉傀儡了。宁尘对她摇摇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她年岁不大,齐肩的头被扎成一绺一绺的辫子,系挂着各种颜色的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