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不懂人类的思维。
母亲创造他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那时候前面七个人工智能已经经过漫长岁月的野蛮生长,变得不为人类所掌控,到了母亲也没有办法到达的高度。
他经常看到母亲坐在窗边呆。
“裴屿,我是人类的罪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白苍苍了。
她有时候会伸手抚摸他的头,他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可在那一瞬间,他的机械心脏通路好似被堵住了一般,他想,大概是接触不良了。
“我以为自己是个天才,科技的革新会带着人类走向幸福,可是我没有想到,走向的是末路。”
母亲告诉过他,他和之前的七个人工智能不同,那七个人只有一个不能杀死人类的底层逻辑代码,但是他的身上有数不清的,补丁叠补丁的限制。
每一个补丁限制,都是人类付出惨痛代价之后得出的血泪教训。
裴屿有时候想,他应该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机械生命。
“裴屿,对不起。我创造出你,就是为了杀死你。”
那时候他的机械手臂上刚刚才裹上仿真皮肤,他看到母亲在流泪,好奇地伸手擦了擦,然后放进嘴中尝了尝,他的芯片数据告诉他,眼泪是咸的苦的。
“没有关系,这就是我诞生的价值。”
到了暮年的时候,母亲的技术已经没有办法跟上人工智能的自我迭代,她只能够剑走偏锋,创造出了他
人工智能之母针对她创造出来的七个孩子的底层代码所写下的级病毒库。
没错,他并不是所谓的人工智能,他应该说是一种智能病毒。
他知道从他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走进前面七个兄弟的核心里,然后感染他们。让人类智能技术的展归零。
让母亲这一生的事业画上一个圆环,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也是终点。
“我很幸运,在生命的尽头,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做了什么。”
裴屿扭头看向了晏梨,他的嘴角有些僵硬地上扬,调试了几下,终于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暖的微笑。
他的程序设定很仓促,稍微不注意就会暴露身份,所以他一直都装哑巴,监狱里的人来来去去,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一个人交流过,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为人所知的存在,就是不存在。
裴屿不明白晏梨是怎么能够猜到这么多的,但是他想这是他短暂运行的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那七个人知道你的存在吗?”
“他们知道母亲遗留下来了第八个人工智能,而且知道是一个无法威胁到他们的残次品。这是母亲特意留下的线索,毕竟她最后做了什么,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晏梨心中了然。
笼子的运转很快停止,眼前出现了一个接驳平台,钢铁笼子撞上去的一瞬间,出了咣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