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向北走了一天半。
地面温暖而富有弹性,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轻微的沉陷,又缓慢回弹。
覆盖物的温度从进入这片区域后一直维持在比体温略高的水平,没有波动,像一块持续工作的热源贴在皮肤上。
第二天中午,他看到了烟。
很细,笔直向上,在无风的空气里几乎不散。
烟柱从前方一里地外的一处低矮岩壁后面升起,颜色偏白,燃烧很充分。
他朝着烟柱走去,绕过岩壁,看到了一个营地。
不大,只有一顶帐篷、一圈石头围成的火堆,和几个放在地上的布袋。
火堆还在烧,炭火发红,上面架着一块薄石板,石板上烤着几片根茎状的食物,已经有些焦了。
帐篷旁边坐着一个人。
年纪偏大,骨架宽大但偏瘦,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粗布外套,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旧皮靴。
他的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正在拨火堆里的炭。
他抬头看了楚凌云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起身,只是把木棍从火堆里抽出来,指了指对面的一块石头。
“坐。”
楚凌云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没有去碰枪杆,但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
那个人看了他两秒,把木棍放下,从身边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燥的根茎和一把干果。
他拿起一块根茎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咽了。
“你走了多久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语速不快。
“很久。”
“你父亲也走了很久。”那人说。
楚凌云的手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那人看到了。
他把布包放在膝盖上,看着楚凌云,目光平静。“我叫周远山。跟你父亲同年进的北边。他走的是西侧那条路,我走的东侧这条。我们约好,谁走到头,谁就在这条路上留个标记。
后来他走到了,我多走了二十年。
他留下的标记是一条线,我留下的是一堆火。
你刚才绕过的那个岩壁下面,还有好几堆。我每天点一堆,点了快一年了。”
楚凌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把枪杆横在膝盖上,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