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像是自嘲,也像是事情过去许久之後的释然:「其实就是这麽一件小事,我那时候跟她两个人打着电话哭了半天。我说妈妈别干了,回家来吧。但她哭完就好了,说我干嘛不干啊,他让我回家去我就回家?一年二十万呢!我俩又在电话两头一起笑出来。但就因为这麽一件小事,我没办法那麽挥霍,花两万块钱去旅游。」
就是这么小的一件事,这麽现实的理由,但他字字句句都明白。他不也没回来吗?
朱岩最初在瑞士的那几年收入很低,当地生活开销又很大,一个人在异乡重新开始不是那麽容易的,还要供他这麽个大孩子读学费不菲的私立大学和烹饪学校。
而且就算见面了又怎样呢?他们那时候幼稚渺小得不值一提,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注定还要分开很久很久。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直到时为又开口说:「後来你给我发过一条拜年的简讯。」
丛欣看他,惊异他竟然还记得,但惊异之後便发现其实自己也记得。
「你没回。」她说。
「一看就是复制黏贴群发的,」时为控诉,很嫌弃地说,「就那种新春大吉,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但是你没回!」丛欣也控诉。
时为没话了。
是的,他没回。收到那条信息的时候,他当真觉得自己失去了这段自出生开始的友谊,他变成了她联系人列表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哪怕两人一句话不说的那几年,他都不曾这样想过。
於是两边都伤了心。
丛欣说:「後来那年,我没发给你,你总该知道不对了吧?」
时为说:「我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丛欣说:「你不试试?」
时为说:「我不敢。」
丛欣又笑了,有些无可奈何,当时一定是难过的,但时过境迁,一切仿佛都变成了一个有趣的误会。
时为看着她,说:「我那时候已经到了巴黎,在我说过的那家凯旋门附近的中餐馆里打工,就是春节时候,在後厨的墙上看见四个小小的原子笔写的字……」
「什麽字?」丛欣问。
时为说:「我想回家。」
丛欣心里轻轻地震动,却还是狡黠地笑看着他问:「你那时候哭了吧?」
时为避开她的目光,点点头。
牛羊反刍一般,他们回忆过去,那浅浅的一杯酒也喝完了。
丛欣放下酒杯,看了眼时间,起身说:「我走了。」
她其实并不想走。
他竟也看出来了,跟着站起来,再一次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入怀中。
却是丛欣先吻了他,仍旧是浅浅的触碰,而後无声笑了,很近很近地看着他说:「你不会又要逃走吧?」
时为说:「这是我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