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就先吃啦,哥。”
听到这声称谓,睢景歌闭上眼,颤着声线:“嗯。”
临走前,睢景歌给宿乐亭一个回应,他说会在今天找机会试探睢孝肆。若是有异常,他一定不会包庇任何一个坏人,睢孝肆也一样,一如他当年狠心将其丢去Alpha军区。
睢景歌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办公室,最後止步在门口的墙边。办公室的门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的交谈,至于是什麽内容,听不太真切。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隐藏,却发现手机里的自己仍旧是一副愁眉苦相,眉眼上,甚至是嘴角上,都有着深深的丶化不开的哀。
“哥?”
听到有人喊他,睢景歌立马放下手机看去,只见透过门缝,睢孝肆就坐在椅子上,偏着身子扭头看来,旁边也有女同事朝这边观望,末了还不忘记打趣儿一句他在门外臭美。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工位上,眼神接触睢孝肆目光的刹那,当即错开视线。睢孝肆倒是眼尖,一眼就识出他的心情不好。幸好他在门外早已找到合适的借口,以肚子不舒服为理由,既骗取了睢孝肆的关系,也避免让他産生猜疑之心。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睢孝肆着急地问,“要不要我去医师那里取一点儿药?”
“不用了,可能是饿极了。”睢景歌提起笑肌,和之前的模样别无一二。
睢孝肆一听,赶忙把微波炉里的食物端出来:“那哥你快吃吧,刚热的。”
鼻周都是饭菜的香气,热腾腾的,也温不暖人的心。睢景歌拆开筷子,他饥肠辘辘却没有一丁点儿的食欲,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有那麽一瞬间想让他作呕。在肠鸣时,他忍着胃部的不适,就着米饭随意往嘴里塞了几口。直至胃的蠕动提醒他装不下後,他才意外地发现,他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净,身边的同事见状还调侃他是真的饿极了。
他笑笑,转头发现一边的睢孝肆也在观察他。他的心不在焉或许早就被睢孝肆给从头到尾看光了,想到这里的他不由得心一惊,讨好般的对睢孝肆投以微笑。
睢孝肆很吃这一套,回之微笑,走上前去把垃圾收拾进桶内,不顾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走上前,蹲在他的面前,拿手去抚摸他的胃部:“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一揉。”
办公室内的小姑娘暗笑,很赶眼色地结伴离开,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睢景歌低头潜入睢孝肆的眼,企图从里面窥探到什麽,但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只能看见一个憔悴且心虚的自己。他抓住睢孝肆的手腕,比他的手温热,让人贪恋,情不自禁想多抓一会儿,但内心还是让他抗拒地拿开:“大庭广衆之下成何体统。乖,先拿开。”
“可是你真的没事了吗?”睢孝肆担忧道。
“没事,”睢景歌维持自己尽量和蔼可亲的面部表情,“大病初愈後工作,有些累而已。”
睢孝肆站起身,走到沙发上,把抱枕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那哥快来睡一会儿。”
这次睢景歌没有拒绝,在睢孝肆的注视下躺在屈膝可以盛开自己的沙发上。他假装闭眼些时候,在听见睢孝肆的脚步声时偷偷睁开,看见睢孝肆坐到他的工位上,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着。正午阳光照耀进充足的光线,擡起地面上的浮尘,从他的角度上可以清晰地看见睢孝肆的侧颜,那是一把可以破开氤氲雾气的锋利刀锋,精准地展露出主人的傲气。
睢孝肆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爱哭的小孩儿。
睢孝肆停止手里的工作,突然转过头来,撑着脸,懒洋洋地看向睢景歌。睢景歌在他看来前立马合上双眼,假装翻身背对着他,随後再次睁开了眼。
如芒在背。除此之外他还感到後背滚烫,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竟有这样实质的热量。
一下午,他都会在工作闲暇之馀去偷窥睢孝肆,对方没有感知到他的目光,和从前一样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书。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班,他放下手里的资料,拔掉电源,准备先去陈院长那里再次安慰几句,然後再开车回家。
路上,他心无旁骛地开着车,等绿灯时,馀光瞟见副驾驶上的睢孝肆在看他。他的舌尖抵住上膛,阻止自己现在开口说一句话,就连平时挂在嘴边上的晚饭内容,也忽略了。
回到家,他烧上一壶水,转身就看见睢孝肆像一只鬼似的,没入阴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目光接触在一起,时间凝固,周身通了电,房屋全都亮了——睢孝肆打开了灯。
“哥,”睢孝肆几乎是肯定道,“你有心事。”
话音落後,房间里安静得出奇。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窗外没有一丝声响,屋内更甚,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想到接下来要做什麽,睢景歌紧张地吞下唾液,他不想再表现得怯懦,他勇于直视着睢孝肆的双眼,没说话,而是用眼神审视他。
终于,他打破了宁静的氛围:“小四,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睢孝肆还站在原地,双眼快速眨动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得到回应的睢景歌的心突然沉了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丢掉了审视的特权,现在是睢孝肆在审视着他,他被剥得衣不蔽体。但他又想到,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这一项权利呢?
睢孝肆显然被他的猜疑给搞得疲惫不堪,他叹了一口气,视线缓缓地下移,又重重地跌落在地。光线模糊了他的眼睛,让人窥不见里面的波澜,只瞧见面色平静而冷峻。
他看起来很失望,但失望得并不彻底。
“我能瞒你什麽呢,哥?”他擡眼,两汪水映着闪烁的光,“应该是我问你,瞒我什麽。”
睢景歌神经紧绷到巅峰,他一言不敢发。
睢孝肆的脸上顿显疑惑的神态,看那张脸还是静到看不出情绪变化,他的嘴角随着说话一张一合,既没有下垂也没有上扬:“你中午真的是在卫生间吗?我要你说实话,哥。”
他就没有想给睢景歌留下解释的时间,自问自答似的说:“去见谁了吧,宿乐亭?”
一箭正中眉心。睢景歌脚底轻浮,差不住地後退两部,臀部靠近桌子的边缘。
“是不是去见宿乐亭了,然後他给你说了什麽我的坏话,是不是?哥,到底是不是?”
在他句句的逼问下,睢景歌几乎是颤着牙关:“是,他说家云被你害死了。”
睢孝肆一步一步地接近他:“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哥,被人怀疑的滋味你觉得好受吗?”睢景歌没有挪位置,所以他很快停在目标人身边,“哥,上次你因为崔教官的事情怀疑我,我哭了,这次又因为宿乐亭的几句话怀疑我,我不会再哭闹了。”
睢景歌平视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是静默无波的海,望进去就会被包裹,所有的一切,连同他整个人都被牢牢地锁在其中。他及时抽离,身体也欲移开,身前的睢孝肆却长臂一展,把他控制在狭小的空间内——身後是桌子,前身与两旁皆是极力克制情绪的睢孝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