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的政令,出了临淄,就成了废简!”
他抓起案上一卷竹简,狠狠掷在地上:
“还有这个!”
“那些人暗中与桐安往来,商队的账目,门客的馈赠,桩桩件件!”
“那些被寡人设卡征税的商货,转头就从那些贵族的封邑里绕过去了!”
“高傒的门客,还在酒宴上说什么‘俘虏贱臣,妄改祖制’。”
“他说的是仲父你吗?”
“他们是在打寡人的脸!”
殿内静了片刻。
管仲坐在下首,神色平静。
待小白怒声稍歇,管仲方才缓缓开口:
“君上息怒。”
“这些事情,本就在意料之中。”
“我们以关市之制,激化桐安的内部矛盾,对方必然会有所反击。”
“只是。。。。。。”
说到这里,管仲顿了顿:
“本以为李修若要反击,会是兴商战,或绝市,或禁运。”
“那样一来,桐安世族利益受损,君臣之间的矛盾必然会被激化。”
“只是没想到,桐安竟然没有选择跟齐国打贸易战,而是同样选择了激化我们内部的矛盾。”
“李修倒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沉得住气。”
鲍叔牙眉头紧锁:“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世卿贵族联手抵制,新政寸步难行。”
“若继续这么僵持下去,非但新政难以落地,恐怕桐安还没乱,我齐国便先乱了起来。”
管仲垂眸,指尖轻叩案几:
“事已至此,只能有所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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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白抬眼:“取舍?”
殿内鲍叔牙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管仲的身上。
管仲缓缓抬首:“先稳住顶层大族,徐徐图之。”
“我们可对外明言,新政并非推倒旧制,乃是修旧法,续太公之旧规,而非另立新法。”
“承诺高、国二氏,不废其上卿世袭之位,保留他们的封地、财富与尊荣。”
“新开财源、盐利,不从国、高等顶级大族手中抢现成土地。”
“军制改制,设立三军。”
“君上亲领中军,国氏、高氏各掌一军。”
“将二氏纳入国之兵制,日后征伐争霸,夺得土地、俘虏、财货,他们可共分战争红利。”
“至于基层乡邑、隐匿田亩、中小贵族私占的盐利,放缓推行速度。”
“不急于一时,慢慢侵蚀其财权、治权。”
“只要将国、高两家与君上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
“那些中小贵族,翻不起什么浪花。”
管仲设计的这套变革路线,是拉拢顶层大贵族、打压中小贵族、不直接剥夺大族世袭特权。
这和吴起、商鞅那种直接削贵族封地、剥夺世袭爵位的激进变法完全不一样。
管仲属于温和渐进,稳住国、高两大上卿。
本人善终,改革长期延续。
吴起雷霆激进,直接动楚国封君贵族的世袭根基,刀直接砍在宗室封君身上。
下场极其惨烈,贵族们放乱箭射杀吴起,箭矢一并射中楚悼王尸身。
吴起死后尸身被车裂,制度也没有保留下来,楚国又回到旧轨道。
商鞅的变法,同样激进,下场同样也很惨烈。
不过商鞅比吴起要稍微好点,至少新法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