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侍臣石之纷如缓步上前,躬身低首,一副佞臣奉承之态:
“君上息怒。”
“连氏一介妇人无知妄言,君上莫要放在心上。”
“只是连称、管至父二人久戍葵丘,迟迟不见替换之令,二人心中,怕是早已积下怨怼。”
“久恐生弊,不可不察。”
先秦《左传》里人名中间这个之,是衬字、虚词,不属于姓氏。
如烛之武、介之推、佚之狐。
石之纷如,是姓石,名纷如。
“之”夹在姓、名之间,是这个时代的命名习惯。
只起音节作用,不算名字实体。
石之纷如=石(氏)+之(衬字)+纷如(名)。
齐襄公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
他倚坐在坐榻之上,眉眼骄矜,睥睨殿外,语气极尽嘲讽:
“区区两个戍边匹夫,纵使心怀怨怼又如何。”
“难不成他们还敢悖逆谋反,犯上作乱不成?”
石之纷如连忙顺势躬身,极尽奉承,语声谄媚:
“君上威临齐国,震慑朝野!”
“二人仰君上恩威,自是不敢在君上面前造次的。”
齐襄公听得心中畅快,再度大笑出声:
“那不就是了。”
“些许蝼蚁之怨,有何惧哉。”
他顿了顿,全然将此事抛诸脑后:
“不必再提这些扫兴之事。”
“这冬日连日放晴,天朗气清,正是游猎佳时。”
“你安排一下,咱们明日出城田猎。”
石之纷如躬身俯首,谄笑着恭顺应声:
“诺,臣这就去办。”
翌日天晓,寒风微歇,天色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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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襄公车驾仪仗齐备,带着一众侍臣、甲士扈从,浩浩荡荡出临淄城门,奔赴贝丘之地狩猎。
贝丘郊野,草木萧瑟,荒原上枯茅连片。
车马缓行,扈从甲士分列左右,巡搜兽踪。
行至密林荒泽交界处,前方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一头巨大的野猪猛地撞开枯枝,奔跃而出,拦在车前。
这野猪身躯壮硕,鬃毛粗硬,双目赤红,立在荒原之上,死死盯着齐襄公的车舆。
众人骤然撞见这猛兽,纷纷勒住脚步,心头一紧。
寻常野猪见人便跑,这只野猪不仅体型巨大,还不惧人、不惧车马,凶戾反常。
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左右侍卫纷纷敛息止步,无人敢上前驱兽。
队列之中,几名侍卫目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
一名侍卫后退了半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惊恐颤音,打破死寂:
“此豕形貌凶戾,行止诡异……”
“莫、莫不是含冤而死的公子彭生,怨气不散,归来索命了。。。。。。”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一静。
昔年公子彭生,替齐侯背负弑杀鲁侯的污名,无端被诛,冤死闹市。
临淄朝野多有流言,说彭生怨气郁结,魂魄游荡荒泽,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