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无道,立贤君,安社稷,保世族!”
此起彼伏的恳请之声,响彻整座正堂。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端坐主位、始终沉默的太宰李原身上。
静待他一言定乾坤。
李原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波澜。
既不附和众人的言论,也不出言驳斥。
他静静的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木案。
漫长的死寂缓缓笼罩正堂,方才汹涌的群情,也被这无声的压迫感渐渐压平。
不知过了多久,李原才缓缓抬眸,苍老平缓的嗓音,淡淡破开满堂沉寂:
“明日。”
“我会与宗伯、学宫祭酒,同往华清宫一趟。”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正堂骤然一静。
下一瞬,司徒、司空、司马等人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胸中积压的忧愤终于散去。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桐安顶层宗室世卿,自然知道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宗伯李默,年逾八十,是如今李氏宗室辈分最高的长辈。
年迈致仕,早已不问朝堂庶务,常年居于宗祠,只掌宗族礼法、宗室正统,是桐安宗室明面上的定海神针。
涉及公室废立、正统更迭,自然不可能绕过这位老牌宗伯。
桐安学宫祭酒李赋,年过六旬,一生深耕文脉,执掌桐安文道礼法,从不掺和朝堂派系之争、政务纠葛。
看似无权无势,却掌天下士林舆论、礼法道义,一言可定君主贤愚、可断朝纲是非。
这二人,一个掌宗室正统,一个掌礼法道义。
至于华清宫中的那位。
寻常宗室朝臣,更是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少数宗室长辈,才知晓其真实身份。
李原此言,已然再明白不过。
他没有当众应允废立,却已然默认了众人所言。
废黜新君,另立贤主,不是在场的这几个人商议一下就能成事的。
李原的威望的确很高,但还没有高到让所有宗室都听他的地步。
如果只是他们这些人就擅自废立新君,绝对会引起很大的乱子。
毕竟在这个宗族制的时代,贵族的手里都是有私兵的,更别说各地那些做邑大夫的宗室贵族了。
不过要是有了宗室首肯、礼法背书、百官之首的太宰的同意。
三者合一,方能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李原此举,便是要集齐宗室、文道、文脉最高三层力量,叩请华清宫那位至尊点头。
只要那位点头默许,李修这弑兄篡位、祸乱邦国的新君,便再无立足之地。
另立新君,不过是朝堂一纸诏令、宗室一场公议的事情。
李修手里能够动用的武装力量,也就只有一万旅贲卫。
而且旅贲卫中的那些甲士,大多都是宗室子弟和进去镀金的贵族子弟。
李修真要是打算动用武装力量殊死一搏的话。
哪怕那一万旅贲卫铁了心的跟着他。
等待他的也会是分散在各地的十余万桐安正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