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深知,姜齐弃礼嗜战,若任由其坐大,日后天下再无礼乐立足之地。”
“鲁与桐安,纵有昔日文道辩难之隙,终究是世间仅存的两大礼脉正统。”
“如今齐侯欲图称霸之心,天下皆知。”
“昔日鲁国与桐安两家为礼争辩,乃是同道之人论道。”
“今日强邻窥伺,两国自当同道相扶,携手护礼。”
“昔日无急难,故只论礼之异同。”
“如今祸事将临,方想起先祖并肩立礼的旧谊。”
“此非临难攀旧交,乃是时势变迁使然。”
“还请君上明鉴。”
施伯的这一番话,算是偷换概念。
他刻意回避了最核心的利益冲突。
世人皆知,鲁国与桐安那所谓的“礼义辩难”,根本不是单纯的学术层面的争议。
列国遇争端求仲裁、求名分、求礼制背书,素来只会尊崇唯一的礼乐宗主。
谁能执掌天下礼法解释权,谁就能收获外交特权与无上声望。
这是实打实的礼乐大国能够获得的红利。
两国百年来的疏远较劲,本质是礼法话语权的霸权之争。
可施伯寥寥数语,便将这场关乎两国国运、声望、话语权的政治博弈,轻轻抹去。
把两国的话语权争夺,包装成了无伤大雅的论道、学术争议。
不能说施伯是在撒谎。
他说的,从表面上来说,也的确是句句属实。
你说你是礼乐正统,你有礼法的解释权。
他说他是礼乐正统,他有礼法的解释权。
一个有周公背书,一个有文圣李枕背书。
说是学术上的争议,也没什么毛病。
可这争的东西,却又不仅限于学术层面的东西。
又或者说,本质上争的东西,跟学术根本没啥关系。
施伯这番话,放在逻辑学中,叫偷换概念。
放在外交学中,叫做建设性模糊。
善饰其辞、曲为之说,算是典型的外交层面的各表其理,曲为说辞。
建设性模糊,算是外交学经典术语。
两国会谈,大框架上达成一个最低限度共识,刻意使用模糊措辞,不把争议点写死。
双方对这件事的理解、解读、定性,可以保留各自立场。
各自对外发声明、按自家口径来讲这件事。
两边各取自己想要的理解,以此促成谈判继续推进。
这种在外交学中,常概括为:共识之下,各有解读。
求同存异是外交原则,所以哪怕是‘偷换概念’。
换了学科,也不能简单的说成是‘偷换概念’。
就好像数学的1+1等于2,是死的。
你哪怕是说破了天,也等于2。
可放到生物学中,一男加一女,可就不是一定等于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