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早去早回。”
晏安应声行礼,退出偏殿。
。。。。。。
数日后,腊月中旬。
晏安率使团三十余人,车驾五乘,载玄锦、玉璧、青铜礼器及金贝为贽,自桐安北门出,北上渡淮。
此时天寒地冻,淮水虽未冰封,却已是浊浪翻涌,寒气刺骨。
渡淮需用大舟。
桐安的水军,绝对能够堪称是这个时代天下最强水师,倒是不缺大船。
马匹嘶鸣着被牵上船板,在摇晃中惶惶不安。
徒役们以绳索缚车,以防倾覆。
晏安立于船头,望着北岸苍茫的旷野,沉默不语。
过了淮河,便是淮北平原。
这个时代的道路,本就没有几条是坦途。
所谓“路”,不过是历代行人车马在荒草间反复碾出的辙痕。
一场秋雨便能让车辙变成泥沟,何况如今已是隆冬。
白日里冻土尚硬,车轮碾过,咯咯作响。
一到午间日头稍暖,表层融了冻,又是满地烂泥。
车轴陷进去,要靠众人肩扛手推才能拖出来。
车驾时常陷入泥中,徒役们不得不以木板垫轮,合力推拉,一日行不得三十里。
淮夷一带,沿途水网密布,支流如蛛网,湖沼如繁星。
不少河段无桥可渡,只得寻当地渔人,以扁舟摆渡。
有时河宽水浅,便命徒役脱衣涉水,以肩扛车轴而过,冰水刺骨,冻得众人唇青齿白。
夜间露宿,多在河畔高地,以芦苇为席,篝火难燃,只得挤作一团,靠体温驱寒。
甲士轮班守夜,篝火烧得再旺,也暖不透寒气。
晏安年近五旬,一路颠簸,腰脊旧疾复,却咬牙不吭一声。
每至渡口,他便独立于舟,望着这茫茫水泽,想起儿子那日拂袖而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晦涩。
行了二十多日,车驾终于碾过最后一道泥泞的河堤,陈国都城宛丘的轮廓,遥遥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远远看去,宛丘城郭巍然,城墙高厚,垛口连绵。
城外官道两旁,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车队辘辘,驶向宛丘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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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丘城内,街巷纵横,屋舍鳞次。
虽不及桐安那般九市通衢、冠盖云集的盛大气象。
却也是阡陌井然,商贾往来。
冬日暖阳下,市肆间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有卖黍饼的、有鬻醴酒的,亦有肩挑河鲜穿街过巷的贩夫。
车马行于驰道,踏在夯实的土路上,较之淮北平原上的泥泞,已是天壤之别。
偶有身着葛衣的士人驻足酒垆前,论诗谈礼,声调悠扬。
使团一行自东门入城,沿途百姓纷纷侧目,见那玄甲卫士、高车驷马,便知是远方贵客,自觉避于道旁。
晏安在馆舍歇息一夜,次日清晨便整肃衣冠,携节旄(mao),率两名副使入宫觐见。
穿过宫门,沿途可见陈国官吏与侍卫肃立两侧,目光带着审慎的好奇落在他们身上。
殿前的台阶以青石铺就,殿宇木柱朱漆,檐角微翘,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一名身着素衣的内小臣快步走到殿门处,声音尖细而洪亮地高唱
“宣——桐安国使臣,晏安进殿——”
晏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稍整衣冠,腰背挺直,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拾阶而上,迈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