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禁感慨万分。
没记错的话,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应该属于黄国吧。
嬴姓黄国,与秦同宗。
想当年,自己还是桐安伯的时候。
黄国在这淮水上游也算是一方并不比桐安弱多少的诸侯。
可如今,脚下的这片土地,竟然已经属于桐安。
李枕收回思绪,看向窗外的李集,淡淡开口
“我记得,以前这一片地界,属于黄国吧。”
“黄国怎么了,不会是被桐安给灭了吧。”
李集听到李枕的问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自家这位远祖来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对这片土地上这些年来的变迁自然不甚了解。
在他老人家的印象里,淮水上游这片地界,自然还是当年那个与桐安比邻而居的嬴姓黄国。
他连忙在马上拱了拱手,恭敬回道“远祖误会了。”
“周礼有明制——诸侯不得擅灭他国,不得绝人宗庙,不得吞并天子所封之邦。”
“桐安李氏作为远祖您的后裔,世代承远祖之德,恪守礼法。”
“又岂敢做出这等悖礼乱法之事?”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旧事,又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
“孙臣若没有记错的话,这安陂邑归入桐安,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当时黄国遭遇大旱,连年歉收,仓廪空虚,无力偿付王室贡赋,亦无力供养境内百姓。”
“彼时黄子遣使至桐安,以边境数座城邑及周边井田为质,向桐安借粮借种,约定三年后以粮帛赎回。”
“然三年之期届满,黄国元气未复,无力偿付本息,便与桐安商议,将安陂一带的城邑与田土正式割让抵债。”
“此后黄国势衰,陆续又以类似方式抵偿了其他几处边境城邑。”
“如今黄国故地,已有大半归入桐安。”
“桐安并未以兵戈相加,更未绝其宗庙社稷。”
“黄国宗室依然在故都奉祀先祖,只是疆土较之昔日,缩减了许多罢了。”
李枕听完,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真正诸侯互相灭国,全部生在幽王死后、平王东迁之后。
且不说在此之前,王室虽然权威大跌,西六师残破,但名义礼法还在。
诸侯只敢蚕食小城、边邑,不敢彻底攻破他国都城、断绝宗庙。
单就桐安李氏作为他这位‘文圣’之后,吃相就不能太难看。
至少以兵戈取地这种事,桐安还是没办法去做的。
‘文圣’之后,天下文脉之宗。
给了桐安很多便利和名望,却同样也是一道隐形的枷锁。
李枕沉默了几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让他过来吧。”
李集应了一声,拔马而去。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