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中骤然一静。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话若是答得不好,便是讥讽天子。
若是答得太好,又显得太过虚伪。
一时间,偏殿中落针可闻。
虢石父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献媚良机。
当下不敢迟疑,整了整衣冠,疾步出列,伏身跪拜
“大王此言,臣斗胆,以为大谬!”
殿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姬宫湦却未怒,只眯着眼,醉醺醺地看向虢石父,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哦?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
虢石父叩于地,声调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敬
“臣的意思是——大王拿自己与夏桀、商纣相比,实乃天大的委屈!”
“夏桀、商纣,何许人也?”
“是亡国之君!”
“是失道之主!”
“彼时诸侯离心,天下怨怼。”
“桀囚汤于夏台,纣醢(hai)九侯、脯鄂侯,诸侯皆叛而不朝!”
“纣王鹿台自焚之时,身边唯有孑然一身,诸侯无一援手!”
“可大王请看今日——”
虢石父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仿佛被天子的威严感动得热泪盈眶
“大王烽火一点,诸侯千里来驰!”
“晋侯、卫侯、郑伯、虢公……哪一个不是亲自披甲、星夜兼程?”
“他们不是畏惧大王的刀兵,而是敬畏大王的威德!”
“桀纣之世,诸侯视天子如仇雠(chou)。”
“大王之世,诸侯视天子如日月!”
“桀纣欲博美人一笑,只能靠着残害百姓、杀戮忠良,耗尽国力,换来妺喜妲己之莞尔。”
“而大王博美人一笑,只需轻点烽火,天下诸侯便匍匐而至!”
“桀纣之笑,是用社稷江山去换。”
“大王之笑,是用天子威仪去召!”
“岂能相提并论?”
虢石父声泪俱下,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响声
“大王方才自比文、武、成、康,臣以为——那还是谦虚了!”
“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需‘归心’。”
“武王孟津观兵,八百诸侯还需‘不期而会’。”
“可大王呢?”
“大王连‘期’都不用!”
“一炬烽火,便是天子的旨意,诸侯闻风而动,无敢后至!”
“这等号令之、威势之烈,文王、武王何曾有过?”
“成康之治,诸侯毕朝,那是靠礼法积累数十年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