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良久才缓缓开口
“无非是心中不忿,在指桑骂槐,点你们这些佞臣呢。”
李伯安一怔“点我们?”
李枕的声音平淡“当今天子,宠褒姒、废申后、逐世子、废长立幼、宠妾灭妻——”
“桩桩件件,在他看来,都是坏礼制、乱纲常的勾当。”
“可天子怎么可能会有错,错都在于你们这些奸佞之徒。”
“天子是受到了你们这些奸佞的蛊惑,才会干出那么多的荒唐事。”
“如今你这个佞臣来到了他的地盘,你说他要不要恶心你一下。”
郊祀祭神、吉日方可放行王师过境。
一旦去了,就不是当天能走得了的了。
今天去了,先安排休息,然后明天找人定‘吉日’,行郊祀。
到时候就可以借口天时不吉、山川禁忌、占卜不吉等方式,来拖延时间。
西周礼制,过境必先祭山川鬼神,国君以祭祀为由留客,完全合规。
李伯安沉默了。
不可否认,在芮伯的眼中,他们这些‘王党’成员,还真是蛊惑天子的奸佞。
车轮辚辚,队伍渐行渐远。
芮国的城池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下。
数日后,队伍进入韩国境内。
韩国与芮国不同,既不冷淡疏离,也不以礼相待。
韩侯姬封是宣王时期所封的诸侯,镇守北方边陲。
李枕一行持王诏过境,韩侯既不出城迎接,也不派人送粮,只是不冷不热地吩咐了一句
“既是王使,依例放行便是。”
放行是放行了,可放行的度,却让人窝火。
第一道关隘设在韩国的南大门——邰城。
城门前,大夫带着几个小吏,将李伯安的队伍拦在城外,仔仔细细地查验王诏。
一个老吏捧着诏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又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印玺,又凑近闻了闻墨香,嘴里嘟嘟囔囔
“这印玺……倒是像真的。”
“可到底是不是真的,还得仔细查验一番。”
“来人,派人去镐京核实一下,看看天子有没有派遣使团出使洛国。”
李伯安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派人去镐京核实?
这一来一回,得耗费多少天。
李伯安耐着性子道“我等乃天子亲遣王使,持节旄(mao)、诏书、虎符俱全,岂有假?”
“若是你们没法核实这份诏书是真是假,可以让韩侯亲自带人过来查验。”
老吏拱手笑道“王使远来,辛苦。”
“然近来戎狄流寇频扰边境,君上有令凡过境者,无论贵贱,皆须验明符节、诏书、印信,方得放行。”
“非疑王使,实为防奸细混入,还请王使体谅。”
话虽客气,动作却极慢。
他命人取来《王命录》《符节图谱》,又召三名老吏,一字一句比对诏书墨迹、玺印篆文、节旄丝缕。
明明诏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辨,偏要争论某些文字的字末笔是否略钝。
虎符齿纹分毫不差,却说“近日新铸符模微改,需核对内府存档”。
一日时光,尽数耗在一道小小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