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落后半步,步履沉稳,衣袂无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水心凉亭。
走在前方的偃林忽然开口
“周军初征九夷时,屡遭伏击,损失惨重,军中疫病流行,士气低落。”
“朝中众臣皆言周军会败,皆劝我趁机出兵,夹击周军于泗水之滨。”
“一来弥补与淮夷各国的裂痕。”
“二来也能趁机灭了周军那五师兵马。”
“若周军这五师折在了这里,周人元气大伤,至少数十年再无力东顾。”
“届时,以我六国的实力,未必不能成为淮夷霸主。”
他顿了顿,继续道“连我都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唯独先生你一人,极力反对。”
“如今回看,周公果然破九夷、践奄、服蒲姑,三年定东土……”
“先生似乎早就知道结局。”
“莫非先生的观象之道,真能窥探天机,预知未来?”
“莫非周人平定东夷淮夷,当真是天意?”
李枕闻言,微微一笑。
我能告诉你我是穿越者?
我能告诉你这是历史上已经生了的事情?
“君上问臣,观象之道是否真的能够预知未来——”
李枕笑道“臣只能说,天象昭昭,如镜照物。”
“观之可见其形,不可定其命。”
“星移斗转,四时有序,此天道之常。”
“人事兴衰,邦国存亡,此人力之变。”
“天象能示人以兆,却不能定人以果。”
“臣观天象,可知风雨、知时节、知农时,却不敢言知天命未来。”
“不过臣倒是的确知道周人一定会胜。”
“只是这并非靠观象占卜,而是此乃大势所趋,人力难逆。”
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荷塘边立着一座凉亭。
亭中设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盘残棋,棋子散落,似是许久未曾动过。
偃林在石凳上坐下,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哦?愿闻其详。”
李枕落座,整袖从容
“君上以为,周人凭何而定天下?”
“凭何?”偃林问道。
李枕不疾不徐地开口“或许在世人眼中,周人平定天下,靠的是周六师,靠的是甲坚兵利,百战不殆。”
“如今六师中的望师,被臣留在了泾水长峡,防备鬼方。”
“周公率五师东征,若此五师尽殁于淮泗,周室必将元气大伤,根基动摇。”
“届时,原本已经被臣打服了的鬼方,可能也会另起心思。”
“到时候,周人内外交困,六国便可趁势而起。”
偃林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