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天地之常道,非周人之私制。”
他转向将梁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将梁大夫,周礼禁淮水之妖,不禁淮渎之神。”
“禁附山之精,不禁山林之正。”
“禁巫鬼左道,不禁祖先正祀。”
“此非周人苛待淮夷,乃周公观天察地、辨明鬼神之后所定。”
“周公以天道之理,可以明之。”
“大夫若是对此有疑,我愿以观象所得,与大夫一一辨析——”
“哪些是正神当祭,哪些是妖邪当禁。”
“天地有常,鬼神有分,非人力可以混淆。”
李枕转身面向群臣,高声“枕虽不才,然观象二十载,在这辨鬼神、通阴阳一道上,还是颇有些许心得的。”
殿中寂然无声。
李枕的观象之术天下皆知,四时十二月、二十四节气,皆是出自他手。
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如果说是在李枕刚刚来到六国的那会,或许还会有贞人或巫觋敢跟李枕辩上一辩的。
可如今,四时十二月、二十四节气、十二时辰,全都是他搞出来的。
他在这个领域,对全天下所有贞人、巫觋这个群体来说,都堪称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
当世的贞人、巫觋团体,谁敢跟他在这个领域上来辩上一辩。
谁要是敢来跟他辩,无论对方说的多么蛊惑人心。
在听众心里,都会自动矮李枕一头。
听众会问,既然你这么懂,那你用你的本事取得了哪些成就?
人家李枕用观象,观出了四时十二月、二十四节气、十二时辰。
你用你的占卜,占卜出了啥成就?
到底是你懂天地山川,日月鬼神,还是人家李枕更懂。
一句话就能把对方给问哑火。
将梁龄冷笑一声,讥讽道“辨鬼神、通阴阳,当今天下的确没有几个人能与你桐安伯相提并论。”
“可若是持尺者心已偏,观象者位已倾——”
“尺虽正,量出的却是歪。”
“象虽明,见到的却是偏。”
“桐安伯观天象、定时历,天下莫不敬服。”
“可桐安伯若心有所向,目有所蔽——”
“则虽观天象,亦只见周室之辰星,不见淮夷之荧惑。”
“虽察地理,亦只认镐京之社稷,不识淮夷之根。”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群臣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这话几乎已经等同于指着李枕的鼻子,说他李枕屁股不正了。
李枕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朗声一笑,眉宇间不见半分愠色
“哦?将梁何出此言?”
将梁龄踏前一步,袖袍微振,冷笑道“桐安伯所言不错,淮水之神、蚩尤之战神、皋陶之先祖,乃至社石——”
“的确皆在周礼允许祭祀的地只与人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