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句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纯婤。
室内一片寂静。
有人微微颔,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却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左侧席间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起身。
此人名唤媿牟,是鬼侯所部宗室族老。
媿牟颤巍巍地向纯婤拱手一礼,方才开口,声音苍老
“大妃,野句酋长所言极是。”
“径水长峡之险,不止在三折。”
“峡内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行,两岸高崖如削,周军战车入之,尾不得相顾。”
“步卒列阵,宽不足三列。”
“折东转西,两岸夹峙,若于此处设伏,待周军半入,以滚木礌石断其前路、塞其后道,则中军进退不得。”
“次折北折南,乱石塞道,我军若于此处埋伏弓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周军无遮无挡,必死伤枕藉。”
“末折复转向东北,崖高蔽日,河谷最窄——若于此处置火攻,待周军行至此处,以火箭射其战车、辎重,火起则阵乱,阵乱则军心溃。”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炯炯
“径水长峡,蜿蜒五百里,处处可伏,步步可击。”
“周军若敢入峡,便如同入我彀中。”
“哪怕他有战车百乘,甲士两千,也得一寸一寸地打,一里一里地攻。”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点头。
左侧一人缓步出列,躬身一礼“大妃,耆酋所言及是。”
“泾水长峡,崖高谷窄、曲流险滩,非轻兵不能越。”
“周人虽善野战,善攻坚。”
“可咱们就算是拖,也能拖到他粮尽,拖到他师老,拖到他进退不得!”
纯婤斜倚在坐榻上,静静听着,手指轻轻绕着一缕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慵懒妩媚
“既然你们也认为我们该在径水长峡与周军死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那些出言附和的几人,唇角微微勾起
“那便由诸位率领族中余下的青壮,即刻开赴径水长峡,支援媿检。”
话音落下,室内气氛骤然一凝。
众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三人,此刻也是面色僵硬,说不出话来。
石梁城中,如今还有15oo的守军。
不过其中只有2oo,是纯婤能够直接控制的。
余下的,都是这些宗族领,以及跟前鬼侯有姻亲关系的部落的人。
这些人效忠的对象是前任鬼侯。
三翟王在的时候,就算效忠于纯婤的媿检所部,在于周军的拉扯之中损失惨重,也无伤大雅。
面对来自那三个翟王和周人的威胁,这些人自然不太会搞事。
可现在那三个翟王都已经没了,要是媿检所部再出现了什么意外。
日后这鬼方,还是她纯婤说了算吗?
众人纷纷垂,无人与纯婤对视。
纯婤也不急,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看着下方的这些人。
片刻后,左侧一人缓缓出列。
此人名唤隗仓,年过半百,身形微胖,素以圆滑着称。
他向纯婤拱手一礼,脸上堆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