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两河口。
日头偏西,无定河水哗啦啦流淌。
李枕立于南岸高塬之上,手按剑柄,俯瞰着脚下的河谷。
无定河自北而来,芦河自西汇入,交汇处水势稍缓,河滩裸露,乱石嶙峋。
两岸高塬如巨臂环抱,南岸是一道绵延数里的高塬,背靠群山,俯临河谷
北岸则是平缓的滩地,再往北,便是沟壑纵横的梁峁之地。
塬下是一片狭长平地,宽不过三里,恰如天造地设的战场。
正如向导所言,过了两河口,便是一马平川,直抵栒邑。
“大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桑仲登上高塬,抱拳道“营寨已立,辎重尽数运上高塬,战车已按师帅之命,列于塬下平地。”
李枕点了点头,问道“斥候可派出去了。”
桑仲道“派出三队,每队五人,沿无定河向北搜索,最远可达五十里外。”
“若有敌情,半日之内便可回报。”
李枕“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河谷之中。
无定河的水声在耳边回响,带着北方特有的苍凉。
这里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向北望去,河道蜿蜒如蛇,两岸沟壑纵横,梁峁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
李枕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无定河两岸,但有行人,一概拿下。”
“猎户、樵夫,无论周人还是鬼方,皆送至营中盘问,不得走脱一人。”
桑仲抱拳道“诺!”
他转身欲走,又被李枕叫住。
“另——多派斥候,沿无定河向北散开。”
“不必探得太远,只需盯住三翟王南下必经之路。”
“他们何时动身,走得多快,有多少人,其中步、骑各多少,我都要知道。”
“通知两司马,令他二人各领三百人,只带戈、矛、强弓,埋伏于左右沟壑中。”
“他们不需要参战,只需等鬼方军冲乱、半渡、疲惫时杀出,击其侧翼、斩其酋长,”
桑仲道“明白。”
他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中。
……
四日后,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无定河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李枕立于高塬之上,身披玄甲,手按剑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塬下,百辆战车列成三阵,戈矛森然,甲士肃立。
车上的御者已经握紧缰绳,戈手已经握紧长柲,弓手已经将箭壶挂在腰侧。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消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斥候穿过晨雾,疾驰而来。行至高塬之下,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
“禀师帅——三翟王兵马距两河口不足五十里!”
李枕目光一凝“多少人?”
斥候道“漫山遍野,望不到头,据粗略估算,骑兵不下一千五,步卒倍之,总计约四千余人。”
李枕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斥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高塬上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二骑斥候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