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斯文败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邱芜澜缠上他的头颈,“可他那样纯粹丶天资聪慧,如果我是女主,我一定不会报警,我只需要他跪下,痛哭流涕地向我一个人忏悔谢罪。”
“唔…”华君润蓦地咬唇,银丝镜框下,他的双颊潮红发热。
邱芜澜的膝盖触到了微凉的湿意。
她微讶地看了一会儿,继而展颜,开心满意。
“去把脏衣服换了吧,”她和缓下来,对那碗小番茄念念不忘,“给我点时间,让我把你的‘爱意’吃完。”
华君润红着脸缩在沙发里,捱过那一阵刺激後,踉跄起身,往衣帽间走去。
邱芜澜叉起了小番茄,一颗接一颗地认真品味。
她吃完最後一颗,华君润亦从衣帽间走出。
在看见他的模样时,邱芜澜忍不住笑了。
他换上了黑色的衬衫丶西裤,套上了冷白的长褂,将当年拍摄的戏服穿了出来,戴的却还是她的眼镜。
男人站在几尺之外,透过银丝镜俯瞰邱芜澜,疏离戒备。
“你真的会因为惜才,就原谅一个连环杀人犯?”
邱芜澜失笑,“当然不会,我不会在身边留有一颗定时炸。弹。”
华君润眸色黯淡了下去。
这一刻,他说不出来的失望,不知是因为太过深入傅医生的角色,替他感到难过,还是联想到自己的焦虑症,物伤其类。
邱芜澜将沙拉碗搁去一旁,冲他擡手。
华君润顺从地俯身,让她不费力地抚摸自己的脸庞。
“我的宝贝,你太善良了。”她安慰,“那只是个虚构的角色而已。”
华君润为那称呼感到羞涩,又为她的後半句感到哀伤,“我知道……”
邱芜澜无奈,又觉得可爱。
她从桌上抽出了一支玫瑰。
华君润确实为她准备了玫瑰花束,盛大的一捧,她抽出一支,抵上了白大褂的胸袋。
“如果你真的那麽惋惜……好吧,”她冲他微笑,“傅医生,谢谢你为我做的那一切。我深受感动,向你表白。”
这台词太过官方,情绪也过于冷静。
可这生涩的表演,令华君润热泪盈眶丶情难自己——为终于有人对傅医生说了一句谢谢,也为邱芜澜对华君润的纵容体贴。
华君润演活了很多角色,傅医生是最突出的一个。
因为人设复杂丶情感多变,他下了极大的功夫钻研,然而他的种种努力,最後却被盖上了“精神不正常”的印章。
“你们有没有觉得,华君润的眼神真的有点可怕”
“该不会是本色出演吧?”
“本色出演就夸张了,我有点担心他是走不出戏了。”
“以前也有过妄想症的演员,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角色了。华君润的状态好诡异啊,他有去看医生吗?”
“他发的那个小作文什麽意思?怎麽会有人同情洗白正义犯啊!”
“天呐哥,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麽?”
和大衆一样,华君润看得出,邱芜澜并不认同男主角的做法,可她没有指责他三观不正丶担忧他是否被角色同化。
她配合着他,赐予了这个荒诞可悲的角色一个圆满的结局。
即便是敷衍的谎言,这份慈悲,也令华君润潸然泪下。
多年之前,他便认为自己和邱芜澜的分手是必然结局。
他们的成长环境太过不同丶对世界的理解更是天差地别,如此巨大的差异下産生争吵必不可免,从一开始,他们就该毫无交集。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会爱她入骨?
华君润双手接过那支玫瑰。
他想,就是因为这种时刻。
她未必理解他,可她深谙人心,知道华君润这个人想要的是什麽。
邱芜澜毁坏了所有玫瑰:用花瓣塞满他的嘴;让他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从满嘴玫瑰里留下涎水。
她自後扶着他的腰肢,让他涕泗横流地将广口瓶里的花瓣捣烂。
他献给她的玫瑰,被她漫不经心地撕碎扯下,可她始终记得保留送给傅医生的那一支。
混乱之後,华君润精疲力竭,半梦半醒间,他看见她离开房间,回来时,手上里多出一只天鹅颈瓶。
她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支玫瑰,将它插。入灌有清水的瓶子里,摆在华君润的床头,悉心抚平它的花瓣枝叶。
正是这种时刻,让华君润对邱芜澜着迷不已。
他疲惫不堪地阖眼睡去,沉沦在浓郁的玫瑰香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