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出了乔尹的戒备和反感,这时候表现出亲切丶关心,只会适得其反。
“昨天晚上,我找杨医生了解了情况。”乔尹道,“您是怎麽知道我父亲的病的。”
邱芜澜哂笑,“这事说出来让你笑话。”
“阿尧看上了16层前台的小文,为了追人家,买了条手链,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白,故意跟几个女生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说谁的秘密够刺激,他就把手链送给谁。”
她将季尧和Yuumi玩游戏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眼看着乔尹的脸色从冷淡丶排斥,变成尴尬,然後是羞窘,最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原丶原来是这样……”他面红耳赤地垂下了视线。
昨天晚上,得知自己父亲转入这家医院居然是邱芜澜一手策划时,乔尹无疑是愤怒的。
他知道邱芜澜想要拉拢ASHS修改合约,可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折手段,竟偷偷调查自己的家人丶窥探他的生活隐私。
他想到了侦探丶想到了跟踪,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原来是自己老婆偷偷往公司塞的关系户,把自己痛苦的家事当成追男人的筹码说了出来。
乔尹耳尖充血,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被气得不轻。
“阿尧看见了泽安发给我的合约修改草书,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邱芜澜坦然道,“为了推进改革,接下来就和你听到的一样:我找上了你父亲当时的主治医师,让他把杨医师推荐给你。”
她直白得出乎乔尹意料,他缓了缓窘迫的心情,正色道,“何必这样绕圈子,您为什麽不直接和我说呢。”
正是因为邱芜澜做得那样隐秘,才让乔尹往坏处作想,要是她大大方方的和他交易,他也不至于想法这麽阴暗。
“简一开始是想约你见面的,被我拒绝了。”邱芜澜目光远去,越过乔尹,望向了虚无的某处。
“我不想把交易上升到人命的层面,逼你在公司和父亲的命上做选择。”
邱芜澜道,“我能理解你当时的感受。”
乔尹附和着笑笑,把後一句当做虚词客套。
然而邱芜澜的下句话,炸碎了他的这一想法。
她低声开口:“7068,是我母亲住过的病房。”
乔伊错愕:“什…”
“她在那里住了两年,最後,医生建议我们回家。”邱芜澜敛眸,“我不认识你父亲,可一直想去看看他——看看那间病房里出现转机的模样。”
“抱歉,”她後知後觉地意识道,“你们家讲究这个麽,觉得晦气?我母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那间病房总体治愈率是很高的。”
“不不丶不会。”乔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此前恶意揣测的惭愧还没有消除,更重一层的愧疚压得他擡不起头。
“对不起邱总,我没有想到是这样……真的丶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邱芜澜眉间展露一份释然,“你不用有负担,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是我想要看见那间病房里走出病愈者的场景。”
乔尹涩然地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深深吸气,重新直视邱芜澜,“邱总,什麽也不说了,您救了我父亲的命,这些年来,公司也确实没缺过我什麽,我没有拿得出手的——新的合约已经定下了麽?”
邱芜澜莞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崭新的文件,在桌面推给了他。
乔尹接了过来,大致扫了眼後,对邱芜澜道,“我叫我助理过来这里一起看。”
邱芜澜擡手,示意他自便。
那朵从庄园深处带来的蔷薇彻底败谢,花瓣黑黄,片片松脱,气味甜糜。
它被邱芜澜放去了别墅花园,和泥土归于沉寂。
「芜澜,爱惜你的身体,更要珍惜你的头脑,利用好你拥有的一切。」
最後,腐烂的蔷薇留下这样一句叮咛。
……
“季尧!拜托让我见下季尧!”
“不好意思女士,”19层的前台接待拦住了神色匆匆的女生,“这里是艺人区,您的工牌没有进入的权限。请问您有预约麽”
Yuumi着急地往楼内张望,一边从包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折叠镜,“我是季尧的朋友,这是季尧给我的,让我进去。”
接待看了眼那支九块九包邮的镜子,麻木地微笑着,“您是他朋友的话,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Yuumi难堪地咬着下唇,“我丶我忘带手机了,你帮我联系下他吧,跟他说我的名字就行。”
忽然间,一抹亮色出现在走廊深处。
穿着雪白卫衣的少年自廊上经过,走向休闲区。
“季尧!”Yuumi连忙招手呼唤,“季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