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手机屏幕的荧光有些刺眼。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摁灭了屏幕,转身瞌眸。
房内沉静下来,半小时後,刺目的荧光再度自黑暗中亮起。
韩尘霄躺在床上回复了唐知行——
“我去吧。”
多认识点人,总归不是坏事。
他小心拉出枕头下的手表,不敢开灯,摸黑戴上。
冰凉的表带扣合上,发出咔哒轻响。
韩尘霄唇畔微扬,躲在漆黑的宿舍中,反复摩挲表盘和表带。
咔哒——
华君润解下腕上的机械表,随意搁去洗手台。
哗哗水流声随之响起,他洗净脸,凝视镜中的自己。
透过镜子中的自己,他看见了一张更年轻的脸。
韩尘霄。
皮肤光洁丶目光澄澈丶气质清俊。
他比他年轻丶比他纯粹,尚未沾染太多俗世间的尘垢,从头到脚都比他干净。
华君润取下毛巾,擦净脸和手上的水,走出了浴室。
感应到室内无人,浴室的智能灯自动关闭。
那只名贵的手表被遗忘在了漆黑的洗手台上。
华君润在主卧窗前良久伫立,目光痴哀地远望前方别墅群。
芜澜……
他好想她。
然而今晚,华君润所追寻的别墅迟迟没有亮灯,暗沉沉地隐没在夜里。
“在想什麽。”
秋叶娱乐附近的海景大厦,邱芜澜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季尧的头发。
他早上生了病,变得格外黏人,趴在邱芜澜腿上不肯离开。
“在想姐姐。”季尧用头主动去拱邱芜澜的手,“姐姐好久没有摸我了。”
邱芜澜将手中的杂志放去一边,双手捧住了季尧。
她低下头,拢在一侧的秀发如水散开,发尾落了季尧手腕戴着的发圈上。
“不是韩尘霄,也会是别人。”她抚过少年的眼角,“阿尧,别生病,我希望你健康。”
那处眼角被邱芜澜磨出薄红,为过分美丽的脸增添了妖冶。
“姐姐,我很健康。”季尧对着她笑,“你看过菲安的报告了,我没有生病,只是忘了吃饭而已。”
他很健康,一切都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没有病,他是姐姐唯一健康的家人。
邱芜澜蹙眉,有些话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种矛盾的歉意。
“是我自己选择进入娱乐圈的。”季尧擡手,触碰她的下颚,像是躺在草地上的孩子试图伸手触碰星星。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邱芜澜半垂眼睑,目露挣扎。
半晌,她只是道,“不要节食,伤身体,也伤脑功能。”
脑功能这三个字很不寻常,不是普通的关心用词。季尧差点脱口反问她为什麽要担心他的大脑,可最後,他还是一如既往丶保守谨慎地点头,“好的姐姐。”
邱芜澜十指插。入季尧柔软的发中。
季尧试图分辨她的眼神,他没有看见权衡,只有一点怜惜。
她心疼停摆了的高精设备,却并没有要分析故障丶修缮它的打算。
毕竟,她已经不用这台设备了。
季尧敛眸,沉溺在笼罩自己的兰草香气里,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