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熟稔,好似他们从未分离,一如六年前的某一天。
邱芜澜从他身边经过,进入了别墅。
原木风的设计,清爽而温馨。
他引她去了餐厅,六人座的白色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在开了暖气的房子里,菜上依旧冒着热气。
邱芜澜不吃放到温凉的东西。
“约我来,有什麽事?”
华君润递来刚盛好的米饭,邱芜澜接过,夹起了面前的茄汁豆腐。
表皮焦脆丶内里柔软的豆腐入口,她微微眯起了眼眸,一时间,连宋折凝的糟心事都不能在她脸上留下半点冷意。
不管华君润要说什麽,邱芜澜选择先吃饭。
整一天一夜,她都没有进过食。
这或许就是邱芜澜默认华君润是她初恋的原因,季语薇很完美,但季语薇厨艺一般。
“请你来是温居。”华景润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饭,自己没有动筷,“今天是我搬进来的第一天,这里我只认识你。”
“抱歉,我不知道,没有为你准备乔迁礼物。”邱芜澜捧起了汤碗,小口小口喝着。
汤还烫着,她偏爱这种略微烫嘴的温度,细微的疼痛能让她切实感知到食物的新鲜度。
“如果我问你讨呢?”
邱芜澜从汤碗上擡眸。
华君润凝视着她,墨玉般的眼眸与她交视。
褪去青涩的华君润像是磨掉了石料的玉,风度翩翩,从容矜贵。这份贵气相当难得,毕竟他的出身尚不如季语薇。
当年出道的华君润,演的是街头二五仔丶是黑老大身边的狗腿小弟,甚至是小太监;
而今他是不染世俗的导师学者丶是温润如玉的簪缨公子丶是清冷无情的仙尊神君。
像是穷人长大後报复性消费;问鼎影视圈的华君润接了大量钱权兼备的角色。
他不仅是用这些角色为自己造标签丶立人设,也是用这些角色反哺自己丶滋养心神。
“芜澜,”他注视着邱芜澜,“你愿意签我麽。”
邱芜澜放下碗,冷白的皮肤被热汤熏得微红。
她静静回望华君润,没有多问,要他自己阐明理由。
“宋折凝不仅是天後,也是视後丶影後,一个季语薇似乎分量不太够。”男人骨节分明的指尖轻点着桌沿,“芜澜,让我帮你,好麽。”
邱芜澜轻语:“如果六年後,季语薇背叛了我,你猜,我会不会接受宋折凝的签约请求?”
华君润脸色微白。
他五指渐渐收拢,嘴唇颤动了几下,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灯光将他的眼睫打出浓密的阴影,在这份沉寂中,邱芜澜开口:“我会。”
她夹起米饭,“只要她还是天後丶视後丶影後——无论什麽,哪怕她成了个直播带货的网红,我也还是会签下她。”
华君润抿唇,分明是在温暖的餐厅,一股熟悉的寒意却爬上了他的脊背,让他砭骨,让他呼吸急促。
连华君润也分不清,自己约邱芜澜吃饭,到底是为了用厨艺博取她的好感,还是因为分开六年,他只敢面对进食时的邱芜澜。
“说说看,”吃到美食,邱芜澜的神态语气轻松愉悦,甚至有一抹少女似的犯懒,“工作室遇到什麽问题了?”
顷刻间,话语的主权交换了对象。
即便这是华君润的地盘丶即便邱芜澜让渡出了开口的次序,她也还是轻易成为了控局的强势方。
华君润苦笑,“不是工作室,是我。”
那双凤眸擡起,噙满哀求,深处蠕动着某种异样的情愫,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两遍,他低声道,“芜澜,我想回到你身边。”
邱芜澜执筷的手一顿,半晌,无奈地笑了,“君润,这就有点倒胃口了。”
“我知道丶我知道……是我的错。”他呼吸愈发急促,手指搐动,不过是一句委婉的推辞,他却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之中。
“君润?”邱芜澜感到了异常。
她和华君润六年没有联系,可对类似的状态相当熟悉。
“芜澜丶芜澜……是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
他神情恍惚,瞳孔收缩,像是害怕被打的囚犯,惶恐之中带着刻意的讨好。
邱芜澜轻叹一声,这叹气如同社交时的礼貌微笑,只是礼貌,不含任何情绪,连好奇都无,她不在乎华君润出了什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