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
离开医院丶康复中心,到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坐一坐,和花草树木待在一起。短暂地放空自己,让疲惫丶紧绷丶焦虑得以缓解。
何韫青仰头看向天空,这里的天空,和江南丶华北的天空都不一样。何诉芳推着何韫青慢慢地走在林荫路上,草木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微风拂过,轻轻抚摸她的脸,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柔和丶舒适。
一路上,人来人往,散步的丶跑步的丶闲聊的……不断和她们擦肩而过。
原来,健康真的是如此重要。能自由行走,如今在何韫青看来,就是一件幸福无比的事情。
“你想去哪边,你就跟我说。渴了丶想上洗手间,你也跟我说一下。东西我都带着,不会不方便的。”
“好。”
母女二人,刚开始还有些不知道说什麽,何诉芳还担心何韫青觉得闷,还想找话题。但其实就这样安静散步,对何韫青来说就是很好的放松了。
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草地前的长椅边上,何韫青觉得母亲应该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二人并排坐到了长椅上,拿起水杯喝点儿水,看左前方的一群玩轮滑的小朋友。
多麽天真烂漫丶灵动可爱的样子!踏着滑轮,快速前进的样子,像是脚踩风火轮的哪咤,蓬勃的自信溢到了风里。
何韫青满含羡慕的看着他们。何诉芳见到女儿这般神情,心疼道:“韫青,如果你觉得难受,就别看那边。”
何韫青摇头:“不难受,只是好羡慕。好像我小的时候也想学轮滑,但是那时候已经去学舞蹈,就没有时间学了。”
“对。你小时候有一阵看其他家小孩玩,也想一起玩。”
何韫青调动自己的回忆:“我记得那个女生好像叫桃桃,她表哥带她玩的。後来没等我们说动你买轮滑鞋,她表哥就摔了,鼻青脸肿的。所以,你也不敢给我们学了。”
何诉芳很认真在听,试图去分辨她的语气,但何韫青却只是平铺直叙,听不出什麽情绪。
何诉芳就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何韫青苦笑了一下,仰头看向天际:“看来一直都有这麽多的意外。”
“没事的。你别太着急。”
“妈,如果……”
何诉芳迟迟没有等来何韫青的问题,轻声问:“嗯?如果什麽?”
“如果我们今天在外面吃,会不会不方便呢?”
如果我真的没办法重新回舞台,我该怎麽办?
这才是何韫青真正想问的问题。但她话到嘴边,却咽回肚子里去了。
“没事,我们找个有包厢的餐厅,吃了再回去。”何诉芳这一阵子已经把这一片摸熟,已经能让何韫青比较舒服和自由地出行。她知道女儿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但是女儿没有问出口,她就只能慢慢等。
“韫青,没事,你想做什麽,我都尽我所能支持你。”这话,回答的是就餐问题,也是回答她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嗯。”何韫青眼睛一热,心口也是暖暖的。
何韫青觉得自己很钝,反应很慢,每一次,直到失去了,才会意识到,什麽对她是重要的。
曾经,她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那麽的渴望舞台,舞蹈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束缚”,或者说只是她逃避的一个避难所,没有发自内心的热爱。
但当她开始察觉,如果这辈子再也无法以舞者的身份站上舞台,她就倍感惶恐,整个人像是一株树苗,被人连根拔起。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当初是多麽不懂得珍惜。
或许不是的。
她可能是一种自我纠结和内耗。她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心理状态。
不是我主动选择的,就算我什麽时候放弃丶或者是我做得不那麽好,也不用怪自己,我不用负责。
我,也是被这个世界塑造成这样的,我不需要对我自己负责,更不需要对世界负责。
这是一种逃避的理由。
她,一直在游离。游离,一直到现在。
这一天,何韫青迎来了一位客人。沈远没提前打招呼,就直接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