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他被燕无珏爱着了吗?他比林休休更温顺,他不挑食,不爱哭,会珍惜她的赏赐,无论雷霆雨露。
“姜棠,听好,本王给你报一个暗卫点,是阁楼的理书人。”燕无珏压低声音,指向俯瞰王府的阁楼,理书人坐在阁楼的开窗后,见亲王望了过来,他放下手中书籍,站身向她颔首。
“丢人现眼的蠢货,滚去书房等着。”
——
林休休的逃跑计划失败了。
他失败了好多次,也该习惯了。
燕无珏每次把他抓回来,有空时,她会惩罚他,掐着脖子骂他是养不熟的野猫,没空也叫侍女抬来珠宝,仿佛求和,请求他再留一会。
今日有所不同,东厢房静得骇人,没有值夜侍女的脚步声和低语交接声。
穿堂风灌进大开的门,林休休穿着湿透的衣衫,被风吹了一天,身体烧起了不自然的热。
他摸到自己的手腕把脉,摸出了风寒的症状,知晓需要喝驱寒发散的草药,需要一炉炭火,然后裹紧被子,沉入酣眠,让汗出透。
可他太饿了,是被饿醒的。
林休休上一次进食是在前日,闹小脾气不陪燕无珏吃饭,她也不会放开架子请他,叫人把没动过筷的送去。
燕无珏年少时荤素不忌,退下北伐后,变得不爱吃肉食,便宜了林休休。
林休休蜷缩在黑暗里,望着撒进门槛的一片月光。
今天没有剩菜吃吗?
油灯该怎么添呢……
这些琐碎的日常,向来由侍从打理妥当,他在明亮适宜的光线下给燕无珏提供价值就够了。
系统依然没有上线,他没有人能商量,没有人安心说话,成了彻底的外乡人。
林休休踩着湿漉的鞋履探下床,“砰”的一声响,膝盖结结实实撞到了矮几,他咬牙伸手摸索,绕开挡路的装饰,爬到了月光照进来的地方。
像一个扑上了岸的水鬼。
“有没有人啊……”
回廊曲折,漆柱森然,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去,沿途的厢房门窗紧闭,不透光亮。
他茫然走了许久,而前方豁然开朗。
灯火明亮起来,数百支蜡烛燃烧着,映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起,人们沉醉在浓郁的酒香、脂粉香、异域熏香里。
男伎翩然起舞,唱乐声婉转低回,主座的青年被佳人围绕喂酒,醉眼含笑。花魁替代了林休休的位置,正在给亲王布菜。
“你走错了。”姜棠瞥了眼他,“医师与侍从在一处用膳。”
林休休无措地看向燕无珏,她仰头饮尽残酒,吩咐道:“坐下来吧。”
她在叫林休休吗?
可是姜棠跪在他的位置了。
没有男人能上燕无珏的桌,宠爱如林休休,也只有一张摆在侧面的小桌子,吃的是比亲王例份小几倍的菜份,余光能见歌舞。
燕无珏照例破坏礼制,把她桌上的鹿肉推去小桌,不是为林休休,是为姜棠,原来她为谁都可以坏规矩。
异乡人怔怔地站在门外,回不去自己的家。
“林大夫,殿下没有传召,你不该出现。”崔婉笑意冷淡,把他带离了正厅。
林休休说:“崔婉姐姐,我肚子饿了。”
“厨房应有剩余物料,你吃完就回去吧。”崔婉想了想,为了亲王提醒道:“对殿下认错的事情不急,她正在气头上。”
“我没有害姜棠!”他委屈极了。
“没有人说你害了姜公子。”崔婉笑着把他推进小厨房,“你不愿意跟我们殿下,你要逃跑,姜公子在你的逃跑路上推你下水,我们只会认为他做得公道。”
灶火已熄,微弱的烛光映亮堆起的碗碟,林休休在蒸笼底层摸到了冷硬的馒头,就着眼泪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