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韩响目光落在墓碑上自己那仍在加深的名字。
顾辞顺着韩响目光看过去,发现在谈话期间,他的名字已经逐渐有了完工的趋势。
沉思之间,顾辞又听见韩响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起先,我还能在失神之後很快回到现实……也不是现实,就是以我的身份回到你们身边。」
「但後来,我留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後发现一切都失控了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些时候,我自己都快意识不到,究竟那些伤害你们的事情是不是我自己做的了。」
「我的意识逐渐被一个不知道是什麽的东西替代了。」
也说不清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还是害怕开口了就要不得不去面对接下来残酷的现实,顾辞没有开口。
只是,顺着现在所有已知的线索往最後推,谁都能明白,终有那麽一刻,墓碑上的名字会完成,韩响会躺进那个属於他的终焉。
而不同的是,在那之後,他不会再有破土而出的机会。
最终,还是韩响走到了顾辞的身边。
他站在顾辞身侧,和她一起看着墓碑上他的名字一笔一画地变得完整。
就听他轻声问,声音是许久没有听到过的温和:「顾辞,如果之後都见不到了,可以让我抱你一下吗?」
「你要是不愿意,你可以拒绝。」他又说。
顾辞又是一阵沉默,回头望向韩响:「没有转圜的馀地了吗?」
韩响没有给顾辞多馀的解释,只说:「我想,提丰他甚至可以杀了他自己。」
「给自己做墓碑的人,应该不会给别人留多的机会吧。」他缓声笑笑。
或许韩响对提丰这个人的来去并无过多了解,但对於顾辞来说,她却是掌握着提丰的过去和现在。
於是,她目光重新在韩响面孔上停留了一阵之後,伸手上去环抱住了韩响的肩。
这是他们认识到现在的第一次拥抱。
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最後一次。
顾辞环着韩响的肩,能感受到韩响尽可能地保持着礼貌,伸手回抱住了她:「谢谢你,顾辞。」
思绪很复杂,顾辞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有一些始料未及。更没想过曾经无数次计划过要保护的人,又会在这时候主动转身离开。
顾辞闭上眼叹了口气,对韩响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起码比起上一次,我们好好告别了,」韩响笑声淡淡的,「而且,起码我没有死在别人的手里。」
顾辞忽然眼眶一酸,生怕自己哽咽便抿起了嘴。
「顾辞,之前的事情是我抱歉,」韩响说,「我没有办法像边屹柏那样冷静自矜地喜欢你,给你造成了麻烦我很抱歉。」
「之後我不能再帮上你了,但我也不想拖慢你往前走的步伐,」韩响说,「回去吧,闭上眼想一想回去的路,这是我试过偶尔有用的办法。」
顾辞挤出一个字:「好。」
顾辞紧闭着眼,按着韩响的方法,让回去的路在虚无之间一点点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