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
我叫阿狸,活在一个小世界里。
从小,我的母亲就告诉我女子的各种规矩:你得会织布,你得待在家中,你得听父亲的话,不可以随意出去。。。
若犯了错事,比疼爱先来的,是母亲的痛斥,以及父亲的拳头,我不明白原因,只觉得疼。
那时,我尖叫着问着母亲: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回去!
母亲也只是哭着泪告诉我说:这就是规矩!你来到这世上,就是想要遵从规矩的!不合规矩,你要如何生存啊!
那时我就知道,遵从规矩,是活在世界上的一个前提。
于是,我慢慢把那些规矩记住,再也没有在一些节日之外的日子里出过门,甚至成为了母亲眼里优秀之人,可随着日子渐渐溜走,我却被告知可以自由出门:我需要去找一份工作了。
听到父亲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才明白:原来长大的世界,又会有一套新的规矩。
我没有时间发愣,只是快速着开始适应新的规矩,我想我必须快速找到一份工作,是工作就行。
这很容易,但却又不行,我没有自己选择工作的权利,我的父亲有,他为我找到一份他最满意的工作:从那时起,我便来到一家叫的餐厅打工,洗碗。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么多房间外的世界,眼花缭乱,让我一下子有些招架不住。
五颜六色的灯光,光似乎在任何一个地方,似乎哪里都在闪着光,这里就好像夜晚小池子一样,波光粼粼,只是不同的是,小池子闪着皎洁的光,这里闪着炫彩的光。
似乎有一种魔力,逐渐把我眼光吸引,逐渐让我深陷其中,我的眼前逐渐白茫茫一片,我很好奇,这光芒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会不会是我所想要的东西?我有一种预感,那里面一定藏着我想要的东西,即使说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想要什么。。。
那时,父亲推了我一把,把我从光彩夺目中推出,重新回到这泛着假光的现实,经理笑脸盈盈地带着我到了工作的地方,我却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很阴森,像我父亲的笑容,他每次笑时,我便知晓我又要去给他倒酒。。。
此后,我开始了我的工作生活,其实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工作,只是因为这是新的规矩,我就这样干着,每天准点上班,晚点下班,回到家中,精疲力尽,吃些冷饭,到点睡觉,到点起床,梳妆打扮,重新上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规矩,这个词一直跟着我,像是世界监视我的眼睛。
这个班并不好上,我不喜欢,环境潮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当人,也可能是在当木头,脏水一点点渗透木枝里,好痒,我的手逐渐发红发烂。。。但我还得继续工作,我告诉了母亲,但母亲只是给我的手上涂了点草药,不知道的东西,弄得我手更痒了,她却说: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能坚持的就都还活着,不能坚持的就已经死了。
我讨厌这工作,经理最初见到我还笑脸盈盈,喜欢上来和我握手,或者摸脸,而当我工作久了,身上似乎都染上了一股盘子的臭味,那经理也开始远离我,这倒是个好事,可我也高兴不起来,我似乎已经遗忘了高兴的能力。
周围的环境太过阴暗潮湿,那洗碗房里只有后墙上高高悬起个铁栏杆,似乎是个窗户,可却更像关押犯人用的,墙下总是有水,水里也总是有些虫子的尸体,无人在意,我以前想要打扫,只是打扫了也还会有,到后来也没了精力去做这些事情。
这里并不缺乏我这样的人,我们一起每天相遇,当我第一天遇见他时,就曾想要谈话,只是到现在,我们都没说过话。
我以为只有上班时是痛苦的,直到下班,迅速逃离那个水牢,却发现自己仍然身处牢狱之中,无法脱困。。。
下班,到了家中,我的弟弟总是会来迎接我,他只比我小一点,但是比我要笨一些,不知道去学习规矩,把父母搞得头疼,经常会被打的皮开肉绽,到我的怀里痛哭,我轻轻抚摸,听着父母的训诫,什么都没有说。
等他们走后,我才一步步教会他学习并遵守规矩,这样可以少受点苦。
他很听我的话,我们两彼此依靠,下了班,他会帮我按按肩膀、洗脚之类的,我则会跟他讲故事,其实我没看过什么故事书,那些故事,大都是街上的人吹嘘出来的奇闻异事,又或者是我自己对于世界的想象,弟弟听得津津有味,我则只是微微笑着,那时,我似乎又有高兴的本事。
他每次听完故事都要夸奖我:姐姐真厉害呀,知晓这么多故事!
我则只是笑着回应:等你到了明年,你也可以出门了,开始工作,就可以自己找到很多故事了。
他却不知道为何生气,撅着个脸,却坚持不了三秒,又开始朝我撒娇:不嘛不嘛,我就想听姐姐说的,姐姐说的故事才更有意思!
我拿他没办法,只是笑着答应继续给他讲故事,有时我们的声音会大了些,就引得父亲过来大声责骂,等他走后,弟弟开始咒骂,我则要立刻阻止他,我也讨厌他,只是规矩限制,我们不能骂父母,也不能不听话。
弟弟每次都会说知道了知道了,但每次都不改,他的骨子里似乎流着叛逆的血液,我有些担忧他的安全。
其实,很多时候,我多么希望我是那个拥有特权的人,我能做主很多事情,甚至可以操控他人的人生,就再不需要去被迫学习这些规矩,就可以保护我和弟弟的未来。
只是可惜,现实不是幻想,我也没有特权,只是继续日复一日的工作。
我继续生活着,在一个小世界里,那里条条框框,又分割成许多块,我从一块蹦到另一块,平平无奇。
某天,我洗完碗,需要将这些碗送到对应位置,路过餐厅时,在里面见到了一群小姐,她们在餐厅里肆意吃喝,没有樱桃小嘴,也没有笑不露齿,旁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甚至有些还会主动凑上去陪酒喝。
我感觉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她们可以不守规矩呢?为什么没有人去责骂她们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的呢?难道我所理解的规矩不对吗?我的脑子变得很乱,以至于后来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犯错,遭到责骂。
我却还在想着规矩的事情,像是个被欺骗了一辈子的玩偶,这规矩,其实不是真的。。。也没有什么真的规矩。。。
我像是疯了一般,嘴里喊着规矩规矩,把那经理吓了一跳,他或许认为我有病,急忙远远跑开,最终让我父亲将我领回家中。
我还在念着规矩的事情,念得他心烦,遭了一顿鞭打,终于安静下来,一边流着泪,一边仍然思考着规矩的事情。
我一直坚信的事情,只不过用来欺骗我的工具罢了。
父亲似乎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嘲讽似地回答我说:规矩?你不会是发现了别的家可以有女性随意出门吧?哈哈哈哈,你就以为所有女性都可以吗?
她们是富贵人家,你明白吗?富贵人家就是制定规矩的,她们自然有一套完全不同的规矩,若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是富贵人家,我们也可以这样啊!
所以你还是再努力打工,努力改变吧!再说,你现在不也已经可以出门了吗?还想着什么出门不出门的问题干什么!,给我乖乖工作不就好了吗?
他又在最后露出了那个笑容。
我继续沉默着,他把我关在房间里,让我冷静一下。
我要如何冷静,我这么多年的想法思维甚至是行为,居然都只是别人订制的,我与他人的玩具有何异?
可随着时间过去,我还是变得冷静下来,我的身体需要这份冷静,所以它也强迫我冷静下来。
我还有弟弟需要照顾,又怎么能一直任性释放我的脾气呢?我需要的是解决问题,或者解决我的情绪。。。还是解决问题吧。
这样想想,我应该已经变得很聪明了,也已经很成熟了。。。
但我似乎解决不了问题,我似乎只能解决我的情绪。。。我大概知晓,是我的希望太高,才导致现实如此骨感,我为何要认为所有人都共用一套规矩呢?
我太傻了,唯一有这样共同规矩的仅仅是大自然,冬天冷夏天热,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哪里有人人共用的规矩呢?
是呀!我太傻了,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哈哈哈哈,也算认清事实了,不过是生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