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图尔格,而是仿佛在对着虚空,对着那段血腥的历史陈述
“强者居之?好一个‘强者居之’。”
黄尊素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却相当有穿透力,
“自万历年间,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统一建州,进而吞并海西,
这数十年来,所谓‘强者居之’的背后是什么?”
他目光如电,射向图尔格,以及他身后的李永芳、佟养性等人
“是古勒寨屠城!
是萨尔浒之战后对杜松、刘綎将军部下被俘将士的集体坑杀!
是开原、铁岭的满城血洗!是沈阳、辽阳的‘杀富户、戮生员’!
是广宁溃败后,沿途追杀掳掠,百姓尸骸塞路,辽河为之赤!”
黄尊素每说一句,语调便加重一分,
那平静表象下的滔天悲愤,如同压抑的火山开始显露狰狞
“这几十年来,死于努尔哈赤及其麾下所谓‘勇士’刀下的我大明将士、无辜百姓,可有一个确数?
十万?二十万?只怕早已过三十万!
累累白骨,可填沟壑!
家家缟素,户户哀声!
这些,在阁下口中,便是‘强者’的功业?
便是你们可以占据辽东的‘道理’?!”
图尔格被这连珠炮般的血泪质问打得有些懵,
尤其是黄尊素提及的具体战役和屠城事件,都是无法抹杀的事实。
他下意识地回避那些具体杀戮,硬着头皮嘟囔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们汉人那么多,死一些有什么打紧……我们人少,死一个就少一个……”
“混账!!!”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明国使团这边,好几个人霍然站起。
曹文诏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一直勉强保持着辅威仪的范景文,脸色铁青,再也忍不住,
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那上好的景德镇白瓷盖碗“啪”地一声,顿时碎裂,茶水四溅。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杨涟。
他猛然推开身前的茶几,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那空荡的官袍都随之鼓荡。
他原本就亮得吓人的眼睛此刻简直要喷出火来,
指着图尔格,因为极致的愤怒,声音反而有些扭曲的尖利
“畜生!住口!
我大明百姓,纵有万万千千,每一个都是父母生养,都是我皇明子民!
岂是尔等豺狼可以随意屠戮算计的数字?!
听你之言,简直猪狗不如!
不!猪狗尚且知舐犊之情,尔等连畜生都不配!
合该天诛地灭,十八层地狱都嫌脏,不肯收留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杨涟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身对着面沉如水的范景文,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辅!下官恳请!
即刻奏明陛下,倾国之兵,北伐犁庭!
将这伙以杀人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建奴,从上到下,从老到幼,尽数屠灭!
寸草不留!
以慰辽东数十万冤魂,以正天地浩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