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妃思来想去,最后只能从自己为数不多质地尚可的衣料中,
拣出几块颜色喜庆柔软的上好绸缎,凭着记忆估算尺寸,
一针一线地为钟擎那刚满半岁的儿子钟子安缝制了一套小巧的棉袄裤,
又为巴尔斯和诺敏两个孩子各做了一身厚实的新衣。
针脚细密,样式朴素但用心。
这还不够。
她一咬牙,将仅存的饰,一支成色普通的金簪、一对细小的耳坠,
寻了宫中相熟的老太监,悄悄熔了,打成一把小巧玲珑的“长命百岁”金锁。
这便算是她能拿出的最贵重的心意了。
她轻轻抚摸着膝上的包裹,
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望着窗外景色的朱由检,温声嘱咐道
“儿啊,眼瞧着就到地头了。
方才李大人也说了,那位殿下就在前头宁远堡附近等着接应咱们。
到时候……你可莫要再耍你平日里那执拗的性子。
咱们是客,又是……有求于人,礼数周全些,总是好的。”
朱由检闻言,收回目光,看向养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声,便又转脸看向窗外。
李庄妃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叹。
这孩子的心思,自小就深,认定的事极难更改。
这番嘱咐,他听进去几分,是否会照做,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位神秘的“鬼王”身上,但愿此番千里迢迢,
冒着严寒与风险的秘密西行,能为自己和检儿,寻到一条不一样的生路。
车队在冬日荒原上继续西行,朝着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也朝着一次将深刻影响无数人命运的会面,缓缓驶去。
宁远堡外,洋河下游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滩地。
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冰封的河面上。
河岸一侧,肃立着一支颇具压迫感的队伍。
十台轮式步兵战车呈扇形散开,炮口指向外围,构成警戒线。
更后方,是两台体型庞大的重型军用卡车,
以及一辆经过迷彩涂装的南京依维柯轻型客车。
钢铁巨兽静默地蛰伏在冬日旷野中,透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
稍远处的河滩上,曹变蛟正带着巴尔斯和诺敏两个孩子玩耍。
他们用木棍拨拉着枯黄的蒲草丛,成熟的蒲棒被触动,
顿时炸开漫天飞絮,如同细小的雪花,在阳光下纷纷扬扬。
两个孩子欢笑着追逐飞絮,曹变蛟脸上也露出属于他这年纪的开心笑容。
不远处,周遇吉刚从河岸高坡上一片新立的简陋墓碑群前转身走下来。
他眼眶微红,显然刚祭奠完此时在此地血战阵亡的旧部。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大步走向被亲卫簇拥着站在河边的钟擎。
“钟叔。”
周遇吉声音还有些沙哑。
钟擎转过身,注意到他泛红的眼圈,抬手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平静的问道
“都祭奠好了?”
“嗯。”
周遇吉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有些紧,
“都……看过了。兄弟们……都在下面看着呢。”
“逝者已矣。”
钟擎看着冰封的河面,河面一片雪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活着的,就得把担子挑起来。
心里的火,憋住了,以后战场上,
用建奴的血,用所有敢犯我疆土之敌的血,去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