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回头看的代价,是撕裂伤口。
但撕裂伤口的痛苦,是她无法承受的。
“栩栩!”
在韩明月和朱临清的惊呼声中,赵栩跌坐在地上,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眼底一片死寂,任谁叫她都不予回应丶
那一刻,万物皆为黑白,颠倒在她的世界。
摔倒前,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斯文的金框眼镜丶人畜无害的笑……童年里恐怖的色块重新排列,意图不轨的邪笑频繁闪回。
罪恶之藤拔地而起,死死束缚住她的手脚,吸走了她所有的力气,令人动弹不得。
那段记忆终是破土而出,扬起的沙尘,玷污了洁净的画布。
“栩栩你别吓我……”韩明月吓坏了,语调都有了哭腔,和朱临清两人一左一右,晃动她的胳膊,意图换回游离的魂魄。
如同摇晃着一具空壳,连胳膊在冷汗的浸泡下,都变得冰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心人纷纷上前询问,可是赵栩耳畔轰鸣一片,眼前全是重叠的虚影。
仿佛有第二个无计可施的她,在旁观第一个无助的她。
“栩栩,醒醒……”
一双温暖修长的手,无比珍重地,将她的脸轻柔捧起。
那人所有的柔情皆为一场豪赌,走不得回头路,就算深陷在女孩眼里的泥潭,也被他乐于当作安魂所。
眼前的重影渐次分明,首先对上的,就是那双标致温柔的桃花眼。
她的狼狈恐惧,落在他的眸中,成为了一只可以安眠的鸟。
他是四季流转之间,那处恒温的的栖息地。有他在,她可以不必努力高飞。
“是不是累了?”
他没有急于去问发生了什麽,却给出了一个最恰切的答案。
是的,她很累很累。
甚至一瞬间,她都累到不想继续活下去。
但是在她想要倒下之前,她倚靠在了那人坚实宽阔的後背,灭顶的疲累之感,稍稍得以缓解。
韩明月和朱临清将神思涣散的赵栩扶起来,将她放到秦暮野的背上。
秦暮野本来能轻松就能将她背起,此刻背上却仿佛压着一件易碎品,轻了怕摔,重了怕扰。
“马上就要回家了,接下来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他小心托着女孩的腿,声音吻上在破碎的桨,引她归来。
倏忽离地而起,赵栩亦慢慢清醒过来,困意也随之弥漫。
“我想去图书馆学习……”
“好。”
除了拥抱之外,此时他们的心脏,应当是贴合最近的一次。
秦暮野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却还是能清楚感知到,另一颗心脏,正在痛苦地跳动。
而那份痛苦顺着他的脊背,抵达他的心脏,一刀一刀剖开,阵痛不已。
那是一种不感同,仍身受的痛。
赵栩停靠在他的肩头,轻嗅着身上的薄荷香,被痛楚堵住的泪腺,终于可以尽情释放。
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她来不及说上一声抱歉。
从站台到外面的路好远,远到她可以睡上一觉;又好近,近到她刚汲取到那人身上的温暖,又被迫下放到冰冷的现实。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那就可以永远栖在他的肩头,有人能为她遮风挡雨,让她不必落地,更不必踩进荆棘丛深的暗土。
高铁站离海边不足一百米,快到出口时,他们就依稀感受到独属于海边夏夜的湿冷。
秦暮野缓缓蹲下,示意朱临清拿出围巾,披在赵栩的身上。
出了高铁站後,他先确定两个女生被家长接走後,再拿出手机,和赵栩的妈妈联系。
“秦老师。”
秦暮野恍然回身,便看到赵栩的妈妈,正蹙着眉头看他,神情中隐有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