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栩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瞪圆眼睛,出神地望着秦暮野,难以置信四字,顺便贯穿了她的价值观。
……这是在?
秦暮野见男生迟迟不接,索性把支票叠起来,塞进他的上衣口袋,接着蹙起眉头,神情肃然。
“从一开始赵栩就和这笔钱没关系,你也不应该以此威胁她。”
“你是不是觉得,用所谓的彩礼钱,就可以买卖一个人的馀生?”
“她的自由不该和金钱挂鈎,从来都不应该。”说到最後,他紧蹙眉头,声线中如同浸了冰,让人不寒而栗。
这也是他,罕见动了怒。
“我已经把钱给你了,你怎麽处理是你的事,只一点,以後不许再来找赵栩。”
赵晋还想再说些什麽反驳,秦暮野又加重语气补充:“第一,她爸爸欠你们家的钱已经还清了,你没有理由再来为难她。”
“第二,我现在辞职了比较闲,随时可以陪你耗。”
随後,秦暮野没有去看男生的表情,示意赵栩走在他前面,两人扬长而去。
直到坐回汽车里,赵栩一直被身旁近乎保护的目光,无意识牵引着走,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亦忍不住担忧:
就这麽,解决了?
他要是再来找我怎麽办?
“他不会再来了。”
秦暮野看出了她的担忧,一边将钱包放回原处,一边替她解忧,语气异常坚定,给人以强烈的安全感。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男生会不会再来,只是想尽可能让赵栩先放下心来。
赵栩望着他的侧脸,只见其人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好似无事发生般。
亦看不出对她的半分担忧。
她眸色沉了沉,忍着委屈说:“谢谢您帮我解围,那些钱等我工作後,都会还给您。”
“不……你现在先不用想这些,以後的事以後再说。”秦暮野目不斜视,去拉手刹,
他本想说“不用还了”,但怕给对方造成心理负担,只得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毕竟谁知道以後的事呢,说不定真就不用还了呢。
秦暮野压下心底刹那而过的妄念,打开了车载音乐。
乐曲声似温柔又孤独的水流,缓缓驱散了那个不可及的幻境。
音乐名叫《TheShapeofwater》,是电影《水形物语》的插曲。
没播几秒,声音却戛然而止。
赵栩上手关掉了音乐,然後她直起腰来,直直地凝视着秦暮野,神情复杂一言不发。
“这部电影是你三年前标记的,也就是说,几乎是一上映你就去看了吧。”
“而且你说,大多数人都不喜欢的悲伤的故事,那是因为大家都幻想自己不是孤独的那个。”
秦暮野终于舍得转了过来,如同一潭静水的脸上,掠过不甚明显的惊讶。
就差直接问出,你怎麽知道?
“你想问我是怎麽知道的吗?”赵栩单手打开红豆app的页面,然後举到他面前,抑制住骤然加快的心跳,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说:
“我早就认识你,就像你早就认识我。”
秦暮野扫视了一眼屏幕,虽说讶然,倒没有什麽旁的惊喜。
毕竟说句直白的,网络世界毕竟是虚拟的,网友对他而言,算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不吝惜帮助别人,但也不会把虚幻世界中的交际看得太重。
[我早就认识你,就像你早就认识我。]
秦暮野算是明白了前半句,却不慎困于後半句。
当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在静水深处早已涌起不小的漩涡。
他垂下眼眸,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左胸前,仿佛昔日挂着的小鲸鱼胸章,会破开时空再度归来。
赵栩从包中取出那枚小鲸鱼胸针,未曾犹豫,径直把手伸向他……如同当日一样。
在秦暮野慌乱的目光中,她如同当日那样,意图再次揪起他前胸的一小片衣服,把胸针别在他的衣服上……
手掌即将靠近心脏的位置,她甚至感觉到了掌心的共鸣。
她曾附耳海螺听见涛声。
恰似此刻握住那方海浪,哪怕屡次击石,撞得愈发执拗,内疚矛盾,却也不想遵从本心。
秦暮野下意识拉动手刹,车子顺势迁移。
而那枚胸针没有找到着力点,顺势掉落,在赵栩渐次黯淡的眸光中,不知湮入哪个角落。
秦暮野只得收回馀光处的牵连,又恢复了如常的冷漠。
自从那天……或者说,自那场错误降临之後的每一天,他认知中属于理智的一部分,已经被碾碎了。